“厉中侯?您还在上面?”
厉温垂下眼帘,眸底那簇业火缓缓隐去。
他转身,步下望楼,步履一如既往地沉稳。
“无事。”
他走过那校尉身边,顿了顿:
“明日,替某递一道折子。”
校尉一愣:“中侯要告假?”
“嗯。”
厉温负手,望向皇城方向,那观星台隐约的轮廓:
“某要去一趟城西玉晨观。”
“许久不曾……上香了。”
他走远了。
那校尉挠了挠头,望着上司的背影,总觉得今夜的中候,有哪里不太一样。
却又说不上来。
夜风拂过望楼,吹动檐角铜铃。
邙山陵寝沉默如故。
而那道被帝王龙气镇压了数百年的无间裂隙深处,一缕沉寂已久的、暗红色的幽光,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
一点一点,重新亮起。
......
太白古星,临安堡,无名酒肆。
陆游收回目光,提起酒坛,为自己和赵构重新斟满。
赵构看着他。
“故人?”
陆游没有否认。
“万古前的同僚。今日方醒。”
他端起酒碗,没有饮,只是看着碗中涟漪慢慢平息:
“他叫厉温。”
“此世是荧惑古星大汉皇朝一员武将,守护黎庶,一十九年。”
“他比臣清醒得早。”
赵构沉默片刻。
“他也在等人?”
陆游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碗中自己的倒影。
良久。
“每个人轮回百世,都在等自己的答案。”
“臣的答案,陛下方才饮尽了。”
他将碗中酒缓缓饮尽,放下。
窗外,老梅疏影横斜,暗灰花瓣在风沙中轻轻飘落。
花香清淡,如万古轮回的一次叹息。
地底三万丈。
那双金色眼眸,在感知到第二道轮回权柄苏醒的刹那——
终于,缓缓睁开。
......
荧惑古星,岳家堡。
这是荧惑古星九大世家之首。
它不在权贵的勋册之上,不入云台将星的谱系之中。
它只是一座堡。
一座忠魂山脉深处的巨大城池。
岳飞卯时即起。
先至后堂,向母亲请安,说些堡中琐事。
岳母话少,每每只是静静听,偶尔点点头。
待母亲乏了,他便退出来,独自登上堡西那座无名山峰。
那里有一株他与母亲初至此地时手植的槐树,如今已亭亭如盖。
他便立在树下,望东方。
望更远、更远的……
神州故土方向。
这一日,岳飞如常登峰。
晨风拂动槐枝,光影细碎地洒在他玄青的袍衫之上。
他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忽然——
他的眉心,微微温热。
那是一道跨越星海而来的神念,温润、沉静,带着淡淡的墨香与梅息。
没有文书之繁缛,没有符诏之威仪。
只是一声极轻、极缓的问候:
“岳元帅。”
“一别数十年,可愿来太白一叙?”
“故人备薄酒,扫梅下尘埃,候君已久。”
岳飞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
晨光中,那株槐树的影子,从他肩头缓缓移过。
数十年。
他想起前世临安大理寺的风。
想起风波亭那扇终年不见天日的窗。
想起最后时刻,狱卒端来的那盏酒。
酒是浊的,杯是残的。
他端起,一饮而尽。
没有回头。
再次苏醒数十年,他定居荧惑,重聚旧部,再立岳家堡。
他收徒,练兵,庇护一方黎庶。
他活成了岳氏世家的家主,活成了荧惑古星人人敬仰的岳家主。
他从不提从前。
从不提那八个字。
从不提……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可此刻,当那道神念自太白星海而来,以“故人”之名,邀他赴一场数十年前就该赴的约——
他垂在袖中的手,还是轻轻握紧了一下。
只一下。
随即松开。
他转身,步下山峰。
槐影从他肩头滑落,重回那片碎金般的晨光里。
……
“父亲。”
岳云在山下候着,手中捧着他的盔缨。
那是一簇极旧的、从南宋临安带出的红缨。
数十年,缨色已褪成淡绯,却被主人保存得一丝不乱。
岳飞接过盔缨,没有戴上。
他只是轻轻摩挲着那褪色的丝络,目光落在缨心那枚极小的、几乎磨平的铜环上。
“云儿。”
“儿在。”
“为父要出一趟远门。”
岳云抬眼。
“去多久?”
岳飞没有回答。
他将盔缨收入袖中,望向西北天际——那里,是太白古星的方向。
“去赴一场……故人之约。”
岳云沉默良久。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笔直如枪,依旧宽厚如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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