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前世儿时,父亲难得回府,立在庭中看那株父亲手植的橘树。
那时父亲也是这样站着。
也是这样说:
“云儿,为父要出一趟远门。”
一去,便是朱仙镇。
一去,便是十二道金牌。
一去,便是风波亭。
岳云没有问“何时归”。
他只是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儿,恭送父亲。”
……
荧惑古星距太白,不算太远。
岳飞只身踏出岳家堡,一步踏入虚空。
周身的兵家煞气,如沉睡的苍龙缓缓睁眼。
玄青光芒过处,星路自行辟开。
荧惑古星的修行者们,立在各自城池的塔楼之上,望着那道苍青色的流光划破天穹,向北而去。
大多数人猜到了他是谁。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那流光之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东西。
不是杀气,不是威严。
是一杆枪。
一杆在某个不知名的历史角落,曾为大宋擎起半边天、最终折断于风波亭的……
沥泉枪。
……
太白古星,临安堡。
无名酒肆。
陆游立在梅树下,望着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苍青流光,衣袂在风沙中轻轻扬起。
他身后,赵构坐在窗边那固定的位置,面前的茶已换了三巡。
他没有起身迎接。
不是帝王之尊,是……
不知以何面目,见那位冤死于他敕令之下的元帅。
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青驴“小蛮”似乎感知到什么,从梅树下站起,竖起耳朵,望向天空。
然后,它打了个响鼻,又懒懒卧下。
流光落下的瞬间,没有惊起一丝尘埃。
岳飞就那样站在酒肆门外。
他没有着甲,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玄青长衫,腰间悬一柄普通的长剑——
不是沥泉,只是荧惑岳家堡中日常练剑的凡铁。
可他就那样站着,便如一座山。
风沙到此,自行绕道。
陆游看着他。
临安一别,狱中一瞥,隔着木栅,隔着生死,隔着此后两世茫茫。
那时他是待决的死囚,他是抱病赶来、却连最后一面都不得见的旧臣。
他隔着栅栏,望着那个背影被押向风波亭。
他喊不出声。
只能将手中那卷《与赵丞相书》狠狠攥成纸团,一口饮尽满喉腥甜。
那日,临安大雪。
他以为自己会在那场大雪中死去。
可是他没有。
他活了下来,写诗,喝酒,养梅。
活到须发皆白,活到太白风沙如刀,活到——
此刻。
梅下重逢。
陆游没有行礼,没有开口唤那声“岳元帅”。
他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岳飞跨入门槛。
他与窗边的赵构,目光在空气中轻轻相触。
赵构的手,握着那盏早已凉透的建茶。
他没有起身。
岳飞也没有开口。
酒肆中寂静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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