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珹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
“额娘是想,”他低声道,“让儿臣借这个机会,拉拢三哥?”
“拉拢?”金玉妍轻轻摇头,“你错了。不是拉拢,是让他欠你一个大人情。”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永璋这个人,性子虽冷,却极记仇,也极记恩。你若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扶他一把,他将来,就会站在你这一边。”
永珹沉默了。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想到要主动去,只是想到要主动去接近一个一直对自己冷眼相待的兄长,心里多少有些别扭。可他也知道,额娘说得没错——若想在这深宫与朝堂立足,光靠自己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儿臣明白了。”永珹抬眼,目光坚定,“明日早朝,儿臣会替三哥说话。”
金玉妍满意地点头:“记住,说话要得体。既要显出你的胸襟,又不能让人看出你是刻意为之。”
她顿了顿,又道:“你可以说,三哥这些年读书用功,对朝政颇有见地,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你身为弟弟,愿意为他请命,让他有机会为皇上分忧。”
永珹心中暗暗佩服,口中却只道:“儿臣记下了。”
……
次日早朝。
太和殿内,香烟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静候圣驾。弘历身着明黄朝服,缓步走上龙椅,目光一扫,殿内顿时一片肃静。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奏报漕运之事。他言辞恳切,却难掩焦虑之色:“皇上,黄河一带连日阴雨,漕运受阻,南北粮米不能及时转运,若再拖延下去,恐影响来年京畿一带的粮草供应。臣等无能,请皇上降罪。”
弘历眉头紧锁,沉声道:“此事朕已知晓。你等既知有阻,便该早早拿出章程,为何到今日才来请罪?”
户部尚书连连叩首:“臣等已拟定数条疏通漕运之策,只是……此事牵涉甚广,需一位得力皇子督理,方能周全。”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心中皆是一动。
谁都明白,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在皇上面前立功的机会。几位年长的皇子中,永琪被禁足,永璇沉溺丹青,永瑆名声已毁,真正有资格争一争的,似乎只剩下四阿哥永珹。
不少大臣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前列的永珹,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打量。
永珹却仿佛没有察觉,只是微微垂眸,神色恭敬。
弘历沉吟片刻,正要开口,永珹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有一言,斗胆上奏。”
弘历看向他,语气缓和了些:“说。”
永珹抬起头,目光沉稳:“回皇阿玛,漕运之事,关乎国计民生,确实需要一位皇子亲自督理。儿臣不才,愿为皇阿玛分忧。只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儿臣以为,三哥永璋,这些年在书房中读书极用功,对历代漕运制度也颇有研究。前几日,儿臣曾与三哥在书房中论及此事,三哥对如何疏通河道、如何调度粮船,都有独到见解。”
殿内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永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替三阿哥永璋说话。
永璋站在皇子列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抬眼看向永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弘历也有些意外:“哦?你与永璋,论过漕运?”
永珹躬身道:“是。儿臣不过是随口提起,三哥却从历代史书、实录中引经据典,分析利弊,条理清晰,见解深刻。儿臣自愧不如。”
他顿了顿,又道:“三哥这些年,一直潜心读书,少有机会参与朝政。儿臣以为,三哥有能力,也有意愿为皇阿玛分忧。不如,让三哥入户部历练一番,先从漕运着手。若能有所建树,也是三哥的本事;若有不足,再由儿臣与诸位大臣从旁辅助。”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
既显出了永珹的“不计前嫌”和“兄弟情深”,又给足了永璋面子,同时还把自己放在了一个“辅助者”的位置上,不显张扬,反而显得谦逊有度。
弘历听了,心中暗暗点头。
他本就对永珹的沉稳颇有好感,如今见他在朝堂之上,竟能主动为一向被自己冷落的三哥请命,心中对他的赞许,又多了几分。
“永珹,”弘历道,“你能如此为兄长着想,朕心甚慰。”
他转而看向永璋:“永璋,你可愿意入户部,负责漕运之事?”
永璋心中一震。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被点名参与朝政。这些年,他一直被冷落在一旁,看着永琪、永珹一个个在皇上面前崭露头角,心里的酸楚与不甘,从未少过。
他抬起头,见弘历正看着自己,目光中虽有审视,却不再像从前那般冷淡。永璋心中一热,忙出列跪下,重重叩头:“儿臣……愿往。”
弘历点头:“好。即日起,命三阿哥永璋入值户部,协理漕运事务。户部尚书及诸位侍郎,要好好辅佐三阿哥,不得推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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