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转瞬即逝。
月髓泉中,江流缓缓睁开眼。
泉水的清辉已经黯淡了大半,原本充盈的灵力被他吸收得七七八八。这口滋养了玄阴宗万载的灵泉,此刻已接近枯竭。
他站起身,任由泉水从身上滑落。
灵躯依旧透明,依旧是由水构成,但那种感觉已经完全不同。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团散漫的溪流,那么此刻,他是一口深潭——平静,内敛,却让人看不透底。
体内,那团混沌漩涡仍在缓缓旋转,星辰源水的幽蓝与太初阴火的苍白已经彻底融入其中,不再冲突,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转。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两股力量的存在,也能随心所欲地调用它们,虽然还远未到如臂使指的地步,却已经不再有被反噬的担忧。
七日时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
再多,也来不及了。
泉边,守墓人的身影依旧盘坐,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见江流露出,他缓缓起身,那双空洞的眼睛落在江流身上,停留片刻。
“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朝着石室外那条早已坍塌大半的裂缝走去。
江流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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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深处,已经面目全非。
七日前还算勉强通行的通道,此刻大半被落石堵死。守墓人走在前面,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挡路的巨石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散落一地。
江流默默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一路无言。
穿过最后一道被强行开辟的缝隙,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头一沉。
这里是之前那座祀坛大殿的位置。
但此刻,大殿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口边缘的岩石呈放射状向外翻卷,如同被什么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撕裂。巨坑深处,涌动着粘稠的暗红色浆液,表面不断鼓起巨大的气泡,炸开时喷发出腥臭冲天的毒烟。
那浆液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破碎的白骨、残破的法器、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扭曲之物,缓缓沉浮,如同地狱中的光景。
巨坑的正中央,那暗红色的浆液形成了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而那黑暗中,正有“东西”在蠕动。
看不清是什么。只是一团巨大的、不断变幻形态的阴影,有时像无数扭曲的人形堆叠在一起,有时又像某种从未见过的恐怖怪物。每一次蠕动,都让整个巨坑震颤,让那暗红色的浆液沸腾。
“那就是……那东西?”江流的声音很平静。
守墓人点头:“污秽之源的核心,就在漩涡下方。当年降临的那一丝意志,被镇压在它最深处。你要做的,就是进入其中,找到那丝意志,然后……唤醒它。”
“怎么唤醒?”
守墓人沉默片刻:“不知道。”
江流转头看他。
守墓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空洞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吾只是守墓之人,并非创造此法之人。万载之前,祖师留下这个可能,却未曾留下具体方法。他只说,若有人能取源水阴火而不死,便有一线可能。”
“一线可能。”江流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守墓人道,“你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七日之期未到,你可从此地离开,以你此刻的本事,未必没有生路。”
江流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巨坑中央那片翻涌的黑暗,看着那团不断蠕动的阴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是一摊水。”
守墓人微微侧目。
“从黑烟山脉那条山涧里,稀里糊涂醒过来的一摊水。”江流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最开始,我只想活着。后来,我想变成人。”
“那东西杀不杀我,这遗迹塌不塌,南明州会不会被污染,其实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想当什么英雄。”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盯着那片黑暗。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我取了那两样东西,它就要杀我。它要杀我,我就不能让它活着出来。”
“就这么简单。”
说完,他迈步走向巨坑边缘。
守墓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空洞的眼眸中,似乎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波动,一闪即逝。
“等等。”
江流停步,没有回头。
守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丝意志,虽被污染扭曲,却终究是来自……某处的存在。你见它时,若它还有一丝清醒,它会认得你体内的东西。”
“认得又如何?”
“认得,它便不会立刻杀你。”守墓人道,“这是你唯一的生机。”
江流点了点头,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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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巨坑的瞬间,那股污秽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腥臭、灼热、死寂、疯狂……无数种负面感受混在一起,直冲灵台,试图撕咬他的意识。江流体内那团混沌漩涡微微加速,幽蓝与苍白的光晕流转,将那些侵蚀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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