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镜海市西南边陲,青鬃岭护林哨所
青鬃岭的晨雾裹着松针的涩味,像块洗旧的灰蓝布幔子,把连绵的山脊缠得只剩模糊轮廓。露水砸在油布雨衣上,嗒嗒声脆得像咬碎冰碴,司寇?的胶鞋陷进腐叶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哨所挪,裤脚早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哨所是栋歪歪扭扭的木房,墙皮剥得像老人皲裂的脸,屋檐下挂着串风干的野山楂,红得发黑。老炭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是枣木的,油亮得能照见人影,烟圈裹着白雾慢悠悠飘进雾里,转眼就散。
“新来的?”老炭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眼皮耷拉着,眼角的皱纹能夹住蚊子,“这破地方可不是城里的写字楼,来了就别想舒坦。”
司寇?扯下头上的宽檐帽,露出额角一道浅疤,汗水混着露水往下淌。他穿着军绿色作训服,袖口磨得发毛,背上的登山包鼓鼓囊囊,装着望远镜、罗盘和急救包——这是他当护林员的第三个月,从城里辞职来寻失踪四十年的祖父。
“炭头叔,我来接班巡山。”司寇?抹了把脸,指尖沾着草绿的汁液,那是刚被灌木刮到的痕迹。
老炭头没应声,往屋里努了努嘴:“里屋墙角有堆破烂,前儿收拾出来的,没用就烧了引火。”
司寇?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混着煤油味扑面而来。墙角果然堆着些锈蚀的工具,斧头、砍刀、水壶,还有个倒扣的铁疙瘩。他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就被边缘的锈刺扎了下,血珠滴在铁皮上,晕开一小点暗红。
这是盏煤油灯。
灯座是铸铁的,黑沉沉的,爬满蛛网状的锈迹,玻璃罩裂了道缝,蒙着厚厚的灰。司寇?掏出纸巾擦了擦,玻璃上立刻显出刻痕,是五个小字:“1978年守夜人”。
他的心猛地一跳。祖父失踪那年,正是1978年。
“这灯……”司寇?举着灯冲到门口,声音都发颤。
老炭头的烟杆顿了下,烟灰簌簌往下掉。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耷拉下去:“几十年的老物件了,当年山火后捡的,没用。”
“山火?”司寇?追问,“哪年的山火?谁用的这灯?”
老炭头猛地站起来,旱烟杆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来:“问那么多干啥?死人的东西,晦气!”他转身就往屋后走,背影佝偻得像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司寇?盯着手里的煤油灯,指腹摩挲着“守夜人”三个字。阳光穿透晨雾,在玻璃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照得他眼睛发酸。这一定和祖父有关,老炭头肯定知道什么。
中午雾散了,太阳辣得厉害,晒得松针冒热气。司寇?正在哨所旁劈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引擎声,抬头一看,一辆银灰色的SUV正往这边开,车身上印着“地质勘探”的字样。
车门打开,南宫毅跳了下来,他穿着橙色冲锋衣,背着地质包,脸上沾着泥点,身后跟着几个扛仪器的队员。“老司,可算找着你了!”南宫毅嗓门大,笑着冲过来拍他肩膀,“借你这儿歇脚,顺便勘探下附近的矿脉。”
司寇?赶紧让他们进屋,刚倒上热水,又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濮阳?骑着辆复古摩托车停在门口,她穿着卡其色工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车斗里装着颜料和画板。“听说青鬃岭的秋景绝了,过来写生。”她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响了。亓官黻背着废品回收袋,手里拿着个检测仪,边走边咳嗽:“这儿的空气不对劲,我来测测污染指数。”段干?跟在他身后,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实验箱:“老亓说这儿可能有荧光物质残留,我来看看。”
眨眼间,小小的哨所挤满了人。眭?扛着工具箱,说是帮人修山路护栏路过;笪龢带着几个留守儿童,来山里认植物;仉?穿着西装,居然是来考察生态旅游项目的,手里还拿着平板不停滑动。
“这地方成菜市场了?”老炭头端着碗玉米糊从厨房出来,皱着眉扫视众人,“吵死了,影响我午休。”
“炭头叔,给您带了好酒。”仉?递过去一瓶二锅头,笑得客气,“我们就待一会儿,不打扰您。”
老炭头瞥了眼酒瓶,没接,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哐当响。
司寇?看着众人,突然灵机一动。他把煤油灯放在桌上:“各位,帮我看看这灯,1978年的,可能和我祖父有关。”
端木清凑过来,掏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玻璃罩:“刻痕是手工雕的,力度均匀,应该是经常用工具的人刻的。”她是科研员,对这类细节最敏感。
公西?摸了摸灯座:“这材质是球墨铸铁,当年只有林场的老设备才用这个。”他修过渔船,对金属很熟悉。
闾丘黻拿出个小巧的声波仪,贴在灯座上:“我测测内部有没有中空,说不定藏了东西。”仪器发出滋滋的轻响,屏幕上显示着波动曲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烟火里的褶皱请大家收藏:(m.zjsw.org)烟火里的褶皱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