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回电影院?那......那玩意能挣钱吗?”王汉彰失望地摇了摇头。他风尘仆仆从天津卫来到这十里洋场,心中本是怀揣着不小的期望。本以为凭借杜月笙在江湖中浸淫了几十年的老道经验与盘根错节的人脉,总能给自己指一条明路。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在黄浦江畔跺跺脚、上海滩都要抖三抖的闻人大亨,沉吟半晌后给出的方子,竟然是让他重操旧业,依然去开那劳什子电影院!这个建议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希望之火。那自己先前投入的真金白银,费心费力将电影院改成茶楼的心血,不就全都白折腾了吗?
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作为背景。香烟散发出来的烟雾与清雅的茶香混杂在一起,却丝毫无法舒缓王汉彰紧绷的神经。
虽然上海号称是远东第一大都会,繁华冠绝亚洲,但天津卫也不是什么犄角旮旯、闭塞之乡。作为北方第一大城市,九河下梢,水陆码头,他王汉彰自认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不是见什么都新鲜的老坦儿?关于电影这玩意儿,他更是自认门儿清,甚至可说是有着切身的、不甚愉快的体验。
早在1906年,美国商人租用天津法租界葛公使路与巴黎路交口的权仙茶楼,放映那些关于世界各地名胜风景和美国滑稽短剧的电影,这事儿在当时可是件新鲜事,在天津卫传得沸沸扬扬。
1907 年 1 月 8 日,法商百代公司电影机械部负责人周紫云收购了权仙茶园,并进行了改建,正式定名为 权仙电戏院,播放法国电影和德国电影。这被认为是中国第一家正式的电影院。
作为在一个小康家庭之中成长起来的孩子,王汉彰当然看过电影。小时候在日本人办的三菱天津支社幼年学校读书时,学校里就经常在一间昏暗的教室里放映些关于日俄战争的纪录片。
那黑白晃动的画面,颗粒粗糙,时常闪烁,配着解说员用日语进行的干巴巴旁白,除了让他对旅顺口的炮台、对马海峡的硝烟有个极其模糊的印象外,最大的感受便是昏昏欲睡,以及一种被强行灌输的疏离感。
在天津中学堂上学时,他倒是经常跟同学们去劝业场顶楼的天外天去看喜剧大师卓别林的滑稽电影!同学们看着银幕上那个戴圆顶礼帽、留小胡子的外国佬踩着鸭子步,被警察追得抱头鼠窜,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可散场出来,被冷风一吹,脑子里空空如也,根本想不起来那片子具体讲了嘛,只觉得是浪费了个把钟头。
在王汉彰看来,电影这玩意没什么太大的意思,也就是图个新鲜。一个一个外国佬在里面比比划划的,还没有声音,全靠旁边一块字幕板提示,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下一分钟要干嘛?别人看着电影一乐,他们也就跟着傻乐,那种娱乐,太浮皮潦草,太不过脑子了!
所以,在王汉彰的观念里,最红火、最扎实的娱乐场所,还得是那些有当红名角儿镇场子的茶楼、戏园子!
别管是唱念做打、程式严谨的京戏,还是乡土气息浓郁、唱腔婉转的评剧,甚至是插科打诨、妙语连珠的相声,或是韵味十足、敲击心弦的大鼓、小曲儿,那都是实打实的真功夫,是活生生的真人在你眼前演绎悲欢离合。
角儿在台上,一个流转的眼神,一个利落的身段,一句悠长的唱腔,那都是多少年台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用汗水和泪水磨出来的。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绝非虚言。
而那台下坐着的老少爷们儿,那也都是懂行的,是真正来“听戏”、“品戏”的。场内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那是知音;可要是台上的角儿唱得不行,演得不好,或是稍有懈怠,那台下可是真不客气,喝倒彩、起哄都是轻的,急了那茶壶、果盘、板凳真敢直接飞上台去,砸得演员狼狈乱窜,台下观众也跟着沸腾起哄!
这场面有多热闹?多真实?多过瘾?这才叫活色生香、有血有肉的娱乐!是演员与观众之间最直接、最炽烈的情感交流。可比看着电影银幕上那些虚幻的假人、虚假的布景,看那无声的哑剧表演,要刺激多了,也有韵味多了!
想到这,王汉彰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他放下茶杯,开口说:“杜先生,电影这玩意儿,我也不是没看过。我那茶楼,前身就是个电影院!可我接手的时候,它都快黄摊子了!为嘛?没人看啊!也没个颜色,灰扑扑的,也没个声音,跟一屋子人一起看哑巴演戏似的。里面的外国人神神叨叨的,举止夸张,让人看不太懂。所以,电影在天津卫并不叫座!老百姓不认这个!我看,咱们还是想想别的路子,比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杜月笙已将手中的香烟不紧不慢地按灭在烟灰缸里。他这个动作做得从容不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他抬起眼,那双看透了上海滩几十年风起云涌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质疑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仿佛王汉彰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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