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落,窑洞内的光线依旧昏昧,但局势已然天翻地覆。
东方皓侧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肩胛处传来的剧痛如同万千蚁噬,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试图运功抵御,却发现丹田处空荡如洗,那股曾让他横行无忌的内力,似乎被一掌生生拍散。
只剩下零星的,不受控制的细流在经脉里乱窜,带来更深的刺痛。
东方皓半身武功,废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他连呻吟都卡在喉咙里,化成一串颤抖的,混着血沫的喘息。
他艰难地抬起头,细长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那一掌,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狠辣,分明是内力控制妙到毫巅的高手所为。
而这样的人,此刻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李莲花蹲下身,与东方皓平视。
他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清隽温润的模样,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眉眼弯弯,仿佛只是在与故友闲谈。
但那双凤眸里,没有半分温度。
那是寒潭底部的冷,是千年冰封的寂,是见过太多黑暗,却不曾与黑暗同流合污的,沉静而锋利的清明。
“别装死。”他轻声说,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那一掌我收了力,死不了。起来。”
东方皓浑身一颤。
他当然知道死不了。
正因为死不了,才更可怕,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嘴里的东西。
“你……你们是何人……”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与怨毒。
“可知我是谁的人……动了我,你们也别想活着走出……”
话音未落,李莲花指尖微动,一根银针已无声无息地抵在他颈侧。
针尖冰凉,带着死亡的寒意。
东方皓识趣地闭嘴。
旁边的小厮们早在李沉舟出现的那一刻便溃不成军。
他们方才只看到那道墨绿色的身影一掌震飞了在他们心中如同神魔般不可战胜的“东方大人”。
正犹豫着是冲上去护主还是趁乱逃跑。
却见那墨绿身影身后,另一道玄黑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人。
只是从容地站在那里,周身自然散发的压迫感便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那是一种久经杀伐,见惯生死之人特有的气场,不怒自威,不动如山。
“投降!我们投降!少侠饶命啊!”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棍棒,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
叮叮咣咣一阵乱响,七八个穿着杂色短打的男子跪了一地,头磕得砰砰响,恨不得把脸埋进尘土里。
李沉舟目光扫过这群乌合之众,没有理会那些求饶声,只是淡淡道:
“拿绳子来。”
跪在最前面的小厮,正是方才拖着那粉衣少女,对东方皓谄媚邀功的那个。
浑身一震,连忙膝行几步,从角落里翻出一捆麻绳,双手捧着,战战兢兢地递上。
“少侠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呃!”
李沉舟接过绳子,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这些人两两背对,反手捆成一串。
他打的是江湖中极少见的连环扣,越挣扎越紧,几个试图暗中松绳的人一试之下,立刻面如死灰。
“你方才的动作,可不像被逼的。”
李莲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温和,却让那小厮如坠冰窖。
他回过头,只见那墨衣公子已从东方皓身边站起,正垂眸看着他,面上带着笑。
但眼神却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猎户家见过的,盯住猎物咽喉的狼。
“好好说话。”李莲花道。
小厮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推脱,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东方皓头上。
那是他方才被打断的求饶词,驾轻就熟,顺理成章。
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趴伏在地上,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李莲花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有些人,不值得多费口舌。
李沉舟已将所有人犯处置妥当。
他走到栅栏前,那扇简陋的木门在他手中如同一张薄纸,轻易便被卸下。
光亮涌入。
那群瑟缩在角落的女子们抬起头,看到的不再是幽暗与恶徒。
而是一道挺拔如松,逆光而立的玄色身影。
“姑娘们,别怕。”
李沉舟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冷清,但在这暗无天日的窑洞里,却如同一道暖流。
“人犯已伏,你们自由了。”
他侧身,让出身后通往出口的通道。
“沿着这条通道一直往北走,便可回到青阳镇。”
“镇口有官道,有驿站,你们可以寻地方官报案,亦可寻亲友投奔。”
他顿了顿,“切记,结伴同行,不可落单。”
女子们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身后那道同样挺拔的墨绿身影。
望着这两个面容相似,气质迥异,却同样带来了光与自由的年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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