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下午。
同州府衙门前,章宗杨看着走出来的县衙文牒衙役,只见他挥了挥手中的收文凭证,“办妥了。”
章宗义坐在如意小院的客堂一边喝茶,一边想着手头的几件事情。
参加考校的十个人还有章宗安在西安,他刚才已经安排人前往西安。
一方面通知章宗安来同州参加,另一方面找刘炳昆,带着去威廉那里,看看改装的狙击枪进展如何。
正在想着这些事情,姚庆礼陪着章宗杨进来汇报说荐文已经递交了府衙。
章宗义目光扫过他们二人身上色彩斑驳的旧袄,眉头不禁微微蹙起。
此次考校,也是自己民团实力的一次彰显,细节之处,千万不要疏忽大意。
他安排姚庆礼即刻带着几个人去成衣铺统一置办深蓝色或黑色的棉衣棉裤,鞋子也全部换上编上靴。
十一月十三日夜晚。
渭南县田家洼村田连得得家里,烛火摇曳。
周边村子抗捐的领头乡民,识字的几个人手里拿着传单,给旁边不识字的乡亲低声诵读传单内容。
昏黄的油灯下,一张张面孔显得凝重而又迷茫,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笼罩。
田连得握紧拳头,声音沙哑却有力:“这捐税重得压人,咱们种地的都快活不下去咧!大伙说说,咱们该怎么办?”
“逃荒!”
“进山避一段时间!”
“就是不交,看衙门能把我咋着!”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些本身就是抗捐的领头人,但抗的方法非常单一,都是被动的,不是逃,就是扛。
田连得看着坐在角落里的尚振中,他知道此时需要这位留学东洋的先生拿个主意。
尚振中一身接地气的渭北揽活相公(渭北叫法,指地主家的长工)打扮,目光沉静:
“逃与扛都不是长久之计,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到底还是要么钱着实,要么人遭殃。”
“你们没看着催收的手段吗?抢粮、逮鸡、搬家具,连灶台上的铁锅都端走;没东西,就逮人拷打,能扛吗?”
有人着急地喊“尚相,这还让不让人活咧?那你说咋办嘛!”
尚振中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白纸,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田连得帮忙将纸展开,众人围上来,凑近细看。
认识字的低声读了出来。
“苛捐害民,罢耕求生 ”
八个楷体大字,笔力遒劲,如刀刻斧凿。
众人默然凝视,呼吸渐重,仿佛那几个字烧穿了漫漫长夜。
尚振中缓缓起身,声音低沉,语词带着重量:
“罢耕,不是逃,是叫他们知道,民不堪命,宁可地荒着!咱们不种了,粮没了,看他们收什么!”
田连得跟着低声喊道,“对,罢耕,不是造反,是种地没活路了——不种了!”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声音由小变大,像暗夜里涌起的潮水。
脸上的迷茫变成了一丝决绝的亮光,仿佛放下了沉重的包袱,找到了出路。
尚振中抬手,向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事情,不能单靠几个人或一两个村,大家回去,把村里的靠谱的人发动起来,把道理讲明白。时间定下来就会鸡毛传帖,大家还得忍几天。”
十一月十四日晌午。
扶风县张家庄的村东头,张拴劳蹲在自家土坯房的门槛上,看着屋檐下挂着的几十串玉米棒子,心中沉甸甸的。
这些是他精心挑选出的饱满玉米棒子,是为明年留的秋粮种子,不过二十来斤罢了。
今年麦子遭了霜冻,秋粮旱的又歉收;
家里五张嘴等着吃饭,县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加征“路捐”——说是要修一条从西安通往潼关的铁路。
你说,修西安到潼关的铁路和我们扶风有什么关系嘛。
“爹,外头冷,进屋吧。”十七岁的大儿子牛娃从屋里探出头。
张拴劳没动,目光落在远处村口那条土路上。
三天前,县衙的差役已经来了一趟,把村西头张老五家赊账买的小牛犊牵走了,说是抵路捐钱。
张老五跪在地上求情,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可差役的鞭子依旧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背上。
“张拴劳!张拴劳在家吗?”
一声粗哑的喊叫打破村子的寂静。
张拴劳心里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
三个穿着黑色号衣的衙役已经站在他家院门口;
为首的是县衙的班头赵麻子,满脸横肉,左脸上一道疤在冷风中显得格外狰狞。
“张拴劳,你家七块银元的路捐,已经宽限几次了,今天必须交。”
赵麻子一脚踹开半掩的院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檐下那几挂金黄的玉米棒子。
“赵爷,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吧。”
张拴劳慌忙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这是我家攒的一点钱,您先收着,剩下的我……”
“这点钱?”赵麻子嗤笑一声,“你当衙门是开粥棚的?七块银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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