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内,乱作一团,李师爷已经将门口发生的一切禀报了知府李翰墨。
李翰墨在二堂来回踱步,官袍下摆扫起灰尘,慌乱地嘟囔着:
“怎么办?怎么办?”
他内心惶恐不安,深怕局面失控,毕竟巡防营那百十号人,大多是老弱病残之辈,自己手中根本无可用之兵;
他又害怕自己成为第三个被枪击的人。
忽然,他不知怎么想起了澂城民团的那个年轻的团总。
他看着桌上的那份巡抚衙门的公文,今天如果任事态发展,自己这官肯定做到头了。
“求稳,一定要稳住啊!”
他在心里呐喊着,心急如焚地思索着应对之策。
想了一会,他猛地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李师爷,低声道:
“李夫子,随我出衙。”
李师爷点点头,紧紧跟在李翰墨身后。
李翰墨走到院子,看见慌乱的衙役和文吏,他压着惊慌,抓住一个文吏,沉声道:
“慌乱什么,去看看林同知的情况。”
那文吏颤声应诺,转身奔向内宅。
走了两步,他又看见通判(府衙三把手)正在一个房间门口向外观望,厉声喝道:
“你快去,看看荣管带的情况,把巡防营稳住,把兵丁组织起来。”
通判应声,紧跑两步,跟在李翰墨的身后。
走到府衙门口,李翰墨整了整衣冠,强作镇定踏出府衙大门。
广场上人声鼎沸如雷鸣不息。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扫视广场上愤怒的人群,双手虽微微颤抖,却仍高举着宽大的官袍袖摆。
广场上的百姓看见又出来一个官员,“抗捐!交农!”
喊声如潮水般瞬间涌向他耳畔,李翰墨喉头一紧,险些踉跄后退。
他强撑着站稳身形,清了清嗓,用尽全力喊出:“诸位乡亲!本府愿与尔等共商捐税之事!”
声音在风中略显嘶哑,前排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喧哗。
有人犹豫观望,也有人高呼:“莫要信他花言巧语!”
李翰墨额角渗出冷汗,仍强撑镇定,继续道:“尔等推举代表,可与我在此马上商议!”
人群骚动稍缓,几双眼睛在迟疑中交碰。
终于,一个老者领头,身后跟着七八个百姓代表缓步出列,依然走到台阶上,其中就有尚振中和王官定。
李翰墨强压心头悸动,拱手道:“诸位肯来商议,便是讲理之人,说说你们的要求,本府必据实禀报巡抚。”
老者抬眼看他片刻,沙哑开口:“知府老爷大人,我等只求停征路捐,否则百姓真没活路了,只能交农罢种!”
王官定上前一步,声音哽咽:“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减反增,如今连锄头都保不住,还谈什么耕种!”
尚振中紧握拳头,额上青筋暴起:“下面层层加码,官差催逼如狼似虎!这样的衙门是在要百姓的命!”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满脸的悲愤。
李翰墨额角冷汗滑落,仍强忍心中震动,沉声道:
“诸位所言,本府已悉数记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愤懑的脸庞,缓缓道:
“路捐之事,我即刻拟公文,加急呈报巡抚大人,三日内必给百姓一个答复。”
几个百姓代表面面相觑,尚振中皱眉道:
“三日?难道我们在此等待三日吗?”
王官定也反对道:“现在必须答复,今日不给结果,我们绝不散去!”
一个年轻的代表喊道:“不答应,就砸了衙门!砸了这吃人的府衙!”
李翰墨面色骤变,袖中双手紧握成拳,却仍强压怒意和尴尬。
看来是必须马上决策,否则会激化事态。
他咬牙应道:“府衙马上草拟暂停征收路捐的谕令,各位可劝解百姓速速散去。”
几位代表闻言都看着那位老者,那老者缓缓点头,却道:
“告示贴出,我等自会散去。但若再行征收,我们必率万人再聚于此,到时便是拼着血溅衙门,也要讨一个活命的道!”
李翰墨深吸一口气,对着李师爷使了个眼色,李师爷立刻会意,匆匆转身入内拟文。
片刻后,一纸盖着府印的暂停征收路捐的告示被迅速誊抄数份,由衙役当众张贴于府前影壁。
广场上的人群大喊着:“停征了!停征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夹杂着哽咽与叹息。
老者拄杖对李翰墨郑重地道:“但愿大人守诺。”
人群如潮水般缓缓散去,脚步却沉重如铅。
唯有尚振中临行前向周边高处打望,希望看见章宗义的身影,却只见人头攒动。
在廿七这天,陕西富平县数千百姓齐聚县衙,要求停征路捐,否则交农罢耕。
面对群众的集体行动,知县李佳绩惊恐至极,瘫坐于堂上,面如土色,最终因惊吓过度而当场身亡。
渭南县、蒲城县亦在同一天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围堵县衙,“交农”抗捐事件。
十二月二下午,西安,巡抚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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