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冬瓜陈志杰瞧见周荣昌端来的是一碗“上路饭”,他惊呆了,双目圆睁,满含疑惑地盯着周荣昌。
“周师爷……要给小人一个痛快?”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周荣昌不答,将托盘放在小几上,摊开纸,磨起墨来。
墨锭与砚台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陈,你是明白人。”他缓缓开口。
“你那些事,东翁已知道了。按律,勾结巡检私运烟土、贩卖私盐,还为谋财耽误了上官病情,哪一条都够千刀万剐,株连三族。”
陈志杰浑身一颤,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林大人是为了平息交农事件,需要一个体面。东翁念你多年效劳林大人,也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周荣昌将笔蘸饱墨,递过去。
“写一份文书,把翰林巷那处宅子说清楚,实际就是林大人出资托你代管的。写明白了,也不连累你的家人。”
陈志杰死死地盯着悬在半空的那支笔,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惨笑:
“代持?哈……那宅子本就是林大人说官员不能置产,才用我的名头买下!哪个官员不是这么做的?如今倒要我写出来?”
“当时没有文书呀,这才要你写清楚,好归还给林大人的家人。在你名下就罚没收官了。”周荣昌语气转冷。
“你是要‘代持文书’,还是要‘认罪供状’?前者,你一人死,家人活。后者……
你猜巡检司的郎德胜为了自保,会不会把一切都推到你头上?到时死的可就不止你了。”
矮冬瓜陈志杰的苦笑僵在胖胖的脸上,他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良久,他接过笔。手抖得厉害,第一笔就污了纸。
周荣昌也不催,静静看着。
陈志杰深吸几口气,终于落笔:
“立文书人陈志杰,系已故前同知林公禀诚幕友。瀚林巷二号宅院及附院一所,实乃林公于光绪二十九年出资购置,因官身不便,暂托志杰名下代持。
一切房款地税,皆由林公支应。今林公仙逝,此宅当归其家眷所有。空口无凭,立此存照。”
写到最后,泪水混着墨迹晕开。他签下名字,按了手印。
周荣昌仔细吹干墨迹,折好收起。
又亲自帮陈志杰解下腰带,轻轻放在炕沿。
“老陈,请吧。”他退后一步,“天亮前,要有人发现你自绝的现场。”
说完,周荣昌出去,把门轻轻掩上。
陈志杰盯着炕沿上自己的腰带,忽然想起几年前的春天。
他和林鸿远站在那宅子的海棠树下,林大人拍着他的肩说:
“志杰啊,好好干,我们要把官升到陕西巡抚衙门,即使去不了也要弄个富家翁。”
矮冬瓜陈志杰惨然一笑,将那碗已经凉了的面端起,慢慢吃了个干净。
然后站上炕头,将腰带抛过房梁。
矮冬瓜的魂魄飘散,林鸿远之死彻底画上了句号。
三日后的下午,翰林巷二号宅院。
院里的海棠树叶子早已落尽,枯枝映着灰白的天。
灵堂已撤,只留几片未扫净的纸钱粘在石缝里。
林鸿远的独子林世钧,一个二十出头的青衫书生,正站在厅中,看着知府的李师爷递过来的两份文书:
一份是陈志杰的“代持文书”,另一份是衙门出具的“罪产处置批文”。
“贤侄请看。”李师爷温声道。
“陈志杰已畏罪自尽,按律,其名下财产本应充公。但幸得他在临终前留下这份文书,证明此宅实乃令尊所有。
府尊大人念及同僚之情,特命衙门法外施恩,准将宅院发还贵府。”
林世钧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不是不知世事的少年,从福建赶来的时候,族中长辈已反复叮嘱:
“同州官场复杂,江湖险恶,派去的几个南少林弟子都死于非命,你父亲又受‘交农’事件连累,被免官,一切莫要深究,早日南归。”
可现在父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骨,还好府衙安排人一直帮着张罗。
衙门又拨了些抚恤银两,虽数目不多,却也尽了同僚情分,算是给父亲这个获罪之官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李师爷,”他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平稳,“既然此宅是先父之物,不知……何时可以交割?”
李师爷必须逼眼前这个小子,赶快离开同州府,才能尽快了事。
他叹了口气,露出为难之色:
“交割倒是不难,随时都可以。但贤侄有所不知,陈志杰自杀后,已有债主持借据来衙门,称他欠债累累,此宅需抵债。
虽系代持,但名分上终究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缓缓道:
“所以,贤侄要快刀斩乱麻,将此宅迅速变卖。免了这些纠纷麻烦,也能早日携款扶柩还乡。”
林世钧垂眼盯着文书上陈志杰的指印,自己怎么能迅速变卖呢。
“李师爷,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如何能快速脱手,还望您指点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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