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铺开张的第四天,日头刚爬过屋檐三寸,章鱼正趴在柜台后面磨墨水,磨两下就抬头瞪一眼蹲在房梁上嗑瓜子的“念”——那金闪闪的墨水是“念”亲手熬的,原料贵得离谱,磨快了心疼,磨慢了又赶不上上午的订单。
“我说你能不能别嗑了?瓜子壳都掉墨碗里了!”章鱼用毛笔杆敲得柜台咚咚响,“这一碗金墨够换三筐带鱼,你一爪子瓜子壳下去,半筐鱼就没了。”
“念”晃了晃悬空的小爪子,把最后一粒瓜子仁精准抛进嘴里,空壳稳稳落进墙角的废纸篓:“小气。等我送完这个月的单,给你赚十筐带鱼回来。”
话音刚落,门楣上的订单板“啪嗒”掉下一张纸,不偏不倚拍在章鱼脑门上。
章鱼捂着脑门扯下来一看,手里的狼毫笔“啪嗒”就砸进了砚台,溅起三朵金墨花。
订单上只有一个字:恨。
收货地址在城南最偏的老巷,备注栏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恨了三十年。想放下了。但放不下。买一个‘恨’字,贴在胸口,让它恨。恨够了,就不恨了。”
章鱼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半盏茶,手指戳着订单纸皱成一团:“‘恨’字库里倒是有……但这玩意儿能随便卖?卖出去会不会出事啊?上次城西张阿婆买了个‘愁’字,回家愁得连吃三碗饭,她儿子还找上门来问咱们是不是卖了增食欲的符。”
“念”从房梁上飘下来,蹲在订单旁边歪了歪小脑袋:“不会。恨写在字上,就不在心里了。字在,心就空了。空了,就能装别的。比如糖糕,比如带鱼,比如天上的月亮。”
章鱼翻了个大白眼:“就你会说。上次送‘怨’字,是谁蹲在人家墙根哭了半宿,回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那是风迷了眼!”“念”炸毛似的抖了抖身上的光,“这次不一样!”
章鱼拗不过它,终归还是叹了口气,捏起笔蘸了满满一笔纯金色的墨水。笔尖落在宣纸上的瞬间,整间铺子的光都暗了一瞬——落纸的不是金色,是沉得化不开的深黑,像埋了三十年没见光的心事,像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的那口气。
那“恨”字写完便自己飘了起来,在空中慢悠悠转了三圈,转得章鱼赶紧伸手护住砚台,生怕它一头扎进墨碗里赔本。转完第三圈,它“啪嗒”落在“念”面前,笔画皱巴巴拧在一起,活像个闹脾气的小老头。
“我不去。”
“恨”字开口了,声音闷沉沉的,像从老井底下传上来的。
“念”当场愣住,爪子都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啊?为什么啊?人家花钱买的你,你不去算怎么回事?咱们字铺七天无理由退货都写在门口了,你这是要让咱们违约啊!”
“那个人恨了三十年,骨头都恨黑了。”“恨”字的笔画抖了抖,“我去了,他只会更恨。恨到骨头碎了,也放不下。我不想害他。上次去给一个恨了十年的小伙子送货,我在他家待了三天,差点被他的怨气腌成咸菜干,这三十年的,不得直接给我泡成墨渣啊?”
章鱼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心说这字还挑客户?这生意没法做了。
“念”蹲下来,爪子托着下巴认认真真跟它对视:“那你不去,谁去?总不能让章鱼把自己写的字塞回去吧?他写出来的字收不回去,上次写坏了个‘喜’字,贴在门上当门神贴了半个月。”
“恨”字沉默半天,笔画抬起来,指了指“念”。
“你去。你是‘念’,是光,是影子。你去了,他看到的是光,不是恨。光在,恨就淡了。淡了,就能放下了。”
“我?”“念”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我是送货的!不是代班的!人家买的是‘恨’,收个‘念’算怎么回事啊?货不对板要给差评的!到时候字铺评分掉了,以后谁还来买字啊!”
“大不了我不收这次的提成,都给你买瓜子吃。”“恨”字梗着笔画,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念”琢磨了两秒,觉得瓜子好像挺划算。
“行吧。”它把小背包往身上一甩,伸手把“恨”字扒拉进包里,“那你乖乖待着,不许乱跑,不许把我包里的桂花糕蹭黑了。”
章鱼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路上小心啊!要是不对劲就赶紧跑!别硬扛!带鱼重要你更重要——不对,你比带鱼重要一点!”
“念”没回头,挥了挥爪子就从阳台上飘了出去。
刚飘到城南地界,天忽然就暗了。
不是傍晚那种暗,是像有人拿块大黑布“哗啦”一下把太阳兜住了的暗。“念”抬头瞅了瞅,还纳闷呢:“不是吧?城南的太阳下班这么早?比章鱼收摊还积极?”
紧接着,它就感觉背上的背包沉了一下。
不是重量的沉,是冷,是黑,是那种能把光都吞进去的沉。黑色的雾气从背包针脚里渗出来,丝丝缕缕啃着“念”身边的金光。四周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空的,头顶是空的,连风声都没了,像掉进了一口没有底的黑井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鼠鼠我啊,可是上古神兽哒!请大家收藏:(m.zjsw.org)鼠鼠我啊,可是上古神兽哒!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