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仔细看过巫天的回信后,便将那张情术秘方单独收了起来,再未取出。
要使手段绑住一个男人,不必巫天,她自己就有千百种的办法,迷魂香也好,暖情香也罢,从前她用过无数次。
但现在,她不需要了,她不需要任何男人的心,她只要他们向自己臣服。
于是,安陵容只依照毒药配方,命人秘密搜集药材,亲手调配出来喂给了驺寅。
有了这层绝对的控制,她对驺寅的看管便松懈了许多,懒得再限制他出入私宅,甚至因驺寅确实知情识趣,懂得讨好,她对他也从不吝啬。
赵朔的朔风商行从西域、南海运回来的新奇珍玩、名贵香料、绸缎布匹等物,除了送给姐姐窦漪房和赏赐手下得用之人外,富余的部分,她都让人送到了私宅来。
驺寅的性子本就张扬,得了这些好东西,顿时如同开了屏的孔雀,每日高高兴兴地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今日的赭红金线锦袍,明日的宝蓝绣银线海浪纹深衣,后日的竹青缀玉片长衫……他日日不重样,务求光彩照人,立志要勾到安陵容那颗冷冰冰的心。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安陵容是真真切切地从他身上体会到了,前世雍正对待她们这些后宫妃嫔的感觉。
她将驺寅视作一只漂亮伶俐、偶尔能逗趣解闷的宠物,或是一件摆放在私宅中、赏心悦目的藏品,闲暇时来看一眼,感受一番他精心准备的讨好与体贴,确实能稍解公务繁冗带来的疲惫。
这种感觉,当真不赖。
驺寅自然不知她心中这番比拟,他见安陵容今夜似乎比往日更显松弛,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淡了些许,暗自雀跃,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又朝安陵容那边凑近了些,语调暧昧地勾搭道:“大人,天色已晚,宫门想必已下钥了,启儿也在这里,今晚……不如就留下吧。”
安陵容斜睨了他一眼,眸光清凌凌的,“好啊。”
驺寅心头猛地一跳,狂喜如烟花般炸开,他强自按捺住激动,说着便要起身,“那……小王去给大人铺床!定让大人睡得舒舒服服!”
“不必麻烦。”安陵容抬手止住他的动作,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向内室宽敞的床榻。
驺寅快走几步,麻利地掀开床帐,铺平锦褥,又将熏笼挪到床榻边不远处,让暖意笼罩床帏。
安陵容脱去官袍外衣,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在床边坐下,随意点了点床边的地板,淡定地吩咐道:“你,睡地上。”
正满心欢喜的驺寅顿时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桃花眼睁大,里头写满了愕然与不可置信,“地……地上?”
安陵容已然躺下,拉过锦被盖好,闭上了眼睛,压根没看他的脸色,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驺寅不死心地俯身靠近床沿,试图自荐枕席,“大人……春夜寒凉,小王愿意给大人暖床,保证规规矩矩,绝不逾越半分。”
安陵容连眼睛都没睁,语气毫无波澜,“不必了,你若不想睡地上,门外厢房多的是,随便找一间便是。”
这话比直接拒绝更让驺寅心凉,去外面随便找一间?那离她更远了!他只得偃旗息鼓,垂头丧气地应道:“……是,小王遵命。”
他抱来备用的被褥,在床边的绒毯上铺开,老老实实地躺了上去,地铺毕竟简陋,虽铺了厚褥,仍能感觉到地板传来的坚硬。
驺寅望着床柱上雕刻的繁复花纹,半是委屈半是自嘲地幽幽一叹,“唉,小王和亲大人多年,却始终未能有幸伺候大人枕席,深感失职。”
安陵容依旧闭着眼,好似快要睡着了,闻言,随口问了声,“不疼了?”
驺寅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心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闷胀的余痛,但比起刚刚的噬心之苦,已是云泥之别。
他侧过身,面向床榻的方向,隔着垂落的床帐,隐约能看到安陵容恬静的侧影。
感受到她的关心,驺寅嘴角一挑,眼睛里染上了满足的笑意,“还有一点点儿,但……看着大人,就不疼了。”
室内安静了半晌,就在驺寅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安陵容的声音忽然响起,“过几日,本官给你个惊喜。”
驺寅一愣,惊喜?什么惊喜?难道……他一下从地铺上支起了半边身子,不敢置信地反问道:“当真?”
安陵容的回答简短而肯定,“自然。”
驺寅的委屈失落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躺回去,望着帐顶,只觉得上面的花纹都变得可爱起来。
安陵容的话里仿佛藏着某种暗示,或许……正是他期盼已久的“惊喜”?他满怀憧憬地道:“那小王可就翘首以盼了,大人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上朝呢。”
“嗯。”安陵容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驺寅又望了一会儿床帐后的朦胧身影,终是抵抗不住毒发后的虚弱与深夜的困意,眼皮渐渐沉重,沉入了梦乡。
确认他已然睡熟,床榻之上,原本闭目安睡的安陵容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的眼眸清亮如寒星,没有半分睡意。
她微微侧头,目光透过轻薄的床帐,落向地铺,驺寅睡着了也不甚安稳,眉头蹙着,或许梦中还在忍受着毒药的余威,又或许在期待她口中的“惊喜”。
安陵容唇边翘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久违地染上了一抹等着看好戏的顽劣意味。
她坏心眼地想着,不知等过几日,驺寅见到了本该“死”在塞外草原,如今却被她锁在书房密室里的拔都时,会是怎样一番精彩绝伦的光景。
想必,会比这每月一次的毒发,要有意思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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