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面黄肌瘦的百姓像受惊的兔子从远处仓皇逃窜,消失在山坳后。凉州内战的残酷与破坏,赤裸裸地铺陈在这支外来大军眼前。
大军在一条水流还算充沛的河边暂停。凌云勒马驻足一处高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处冀县在尘烟中若隐若现的城墙轮廓。
更投向更西方那片未知的、可能潜伏着韩遂大军的地域。他神色平静,下达的命令却清晰果断:
“文和,鞠义。”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大军于此地择险要处,依山傍水,立下坚固营寨。
多遣精锐斥候,广布游骑,方圆五十里内,我要知晓一切风吹草动,尤其是金城方向的敌军动向。
无我号令,大军谨守营盘,然需保持箭在弦上之势,随时可战。”
“诺!” 贾诩与鞠义肃然领命。贾诩低垂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他明白,主公这是要将数万雄兵化为沉甸甸的威慑基石和最终底牌,而自己,则要亲赴前线那微妙的棋局中心。
“汉升、文远、颜良、典韦,” 凌云继续点名,“点齐五百虎卫,卸去不必要的辎重,随我轻骑前往冀县马府。
记住,此行是调停、是援助,非为耀武。约束部众,秋毫无犯。然,” 他话锋微转,眸光转厉。
“若遇无端挑衅,或身陷险境,亦不必拘泥,当以雷霆手段回应!”
“末将领命!” 四将齐声应和,声如闷雷。黄忠抚须凝神,张辽目光锐利扫视四方,颜良按刀昂首,典韦则沉默地向前半步,那铁塔般的身躯和背后那对骇人大戟,本身就是最强的宣言。
有此四人及五百从血火中淬炼出的虎卫相随,纵使冀县城内伏甲十万,凌云亦有信心坦然入之。
片刻,一支规模不大却精悍至极的队伍从主力中分离,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冀县城门。
队伍前方,“汉”字大旗与“大将军凌”的旗帜在旷野疾风中狂舞,猎猎作响,以一种无可置疑的姿态,向这片久已疏离王化的土地,宣告着中央权柄的再度降临。
冀县城头。
接到快马迭报的马超,早已率领庞德、马岱等心腹将领,以及闻讯后匆匆换上正式衣裙却难掩眉宇间勃勃英气的马云禄,齐聚在城门楼前。
众人目光复杂,望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近、卷动着烟尘的狭长队伍,尤其是那面逐渐清晰的“凌”字帅旗。
期盼、警惕、好奇、敬畏……种种情绪在城头弥漫。
马超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微微渗汗,他深吸一口夹杂着烽烟火燎味的凉风,用力整理了身上略显磨损的银甲,沉声下令,声音压过了城头的风声:
“开城门!放下吊桥!随我出城……迎接大将军!”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呻吟声中缓缓洞开,包铁吊桥轰然落地。
马超一骑当先,身后仅随数十名最精锐的亲卫骑兵,踏着桥板迎出。他将大部分兵马牢牢控在城内,既是示诚,亦是留有余地。
两支队伍在距城门一箭之遥的空旷地带相遇,各自勒马。尘土渐息。
凌云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些甲胄染尘、面带疲惫却眼神依旧剽悍锐利的西凉骑士,最后定格在为首那员将领身上。
银甲白袍,面容俊朗如雕,尽管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憔悴与忧色,但那股子天生的锐气与骄傲,却如出鞘的刀锋,无法遮掩。这便是马超,马孟起。
马超也在同一时间打量凌云。这就是那位名动天下、执掌洛阳朝堂、举手间便“安置”了吕布的凌云大将军?
比他想象中更为年轻,面容甚至称得上清俊,神色温和,不见沙场宿将常见的悍厉之气。
然而,那双眼睛却沉静幽深,仿佛能吸纳所有光芒,洞彻人心,平静之下自有巍然不动、执掌乾坤的气度。
再看他身后那几员大将:一位老而弥坚,目光如电;一位沉稳机敏,气度不凡;一位雄壮威武,霸气外露;
尤其那个如同黑铁铸就的巨汉,只是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沉重了几分,散发着洪荒凶兽般的压迫感。
“末将马超,拜见大将军!家父重伤卧床,未能亲迎,失礼之处,万望大将军海涵!”
马超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执礼甚恭,但腰背挺得笔直如枪,带着西凉男儿浸入骨血的不屈傲骨。
凌云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有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拱手还礼:
“孟起将军多礼了。马腾公镇守边陲,功在社稷,今不幸为奸佞所伤,朝廷与陛下闻之,夙夜忧心。本将奉旨而来,一为探视马公病情,二为调解凉州纷争,助将军扫灭叛逆,还西陲以安宁。”
话语平和从容,却字字千钧,既表达了皇家恩典与关怀,也毫不含糊地阐明了朝廷的立场与此番的目的。
“大将军天恩,超与马家满门,感激涕零!请大将军入城,容末将稍尽地主之谊!” 马超侧身引路,姿态放得颇低。
凌云颔首,不再多言,在黄忠、张辽、颜良、典韦及五百名沉默如铁、行动如风的虎卫簇拥下,催动战马,从容不迫地穿过冀县那略显残破的城门。
街道两旁,挤满了观望的军民,面孔上交织着好奇、畏惧、茫然与一丝希冀,目送着这支代表着陌生而强大秩序的力量,缓缓走向城中央那座象征着凉州一方权势的马府。
凉州的棋局,随着这位执棋者步履坚定地踏入冀县,已然被无形之手彻底搅动,翻向了由洛阳主导的新篇章。
而马府深处,重伤垂危的马腾、心思各异的马家子嗣、还有那场迫近的比武招亲,都将在这位突如其来的大将军的目光审视下,迎来无法预知的变数与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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