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得了这早晚冷得刺骨、正午晒脱皮的高原日头吗?”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煽动,“咱们呢?咱们有熟悉每一片草场、每一条小径的地利!
有诸位勇猛善战的儿郎们的人和!马腾半死不活,马家军残破胆寒!
他凌云凭什么赢?就凭那几万穿着漂亮铠甲、可能连马背都坐不稳的中原兵?”
威逼的寒意弥漫之后,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更加森然,如同毒蛇吐信:
“可若是此刻,有人三心二意,首鼠两端,甚至……想偷偷摸摸,背叛咱们歃血为盟的誓言,去舔朝廷或者马家的靴子……”
他眼中凶光暴涨,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帐内温度骤降,“我韩文约,第一个不答应!咱们的刀,还没砍卷刃呢!
别忘了,从咱们联手围攻马腾那一刻起,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条船上的渡客!我韩遂若是翻了船,完了蛋,朝廷和马腾会放过你们这些‘从逆’、‘帮凶’吗?
到那时候,别说我许诺给你们的草场、盐铁、财货女人,怕是连你们现在带着的部众、放牧的牛羊、世代居住的地盘,都保不住!
汉人朝廷收拾起咱们这些他们眼中的‘化外之民’、‘羌胡野人’来,可从来不会手软!筑京观、迁边民、分而治之……他们的手段,你们有些老酋长,难道没见过、没听过吗?!”
这番话语,赤裸裸地揭示了共同犯罪后无法独善其身的残酷现实,如同冰冷的锁链,捆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脚踝。
几位主要酋长脸色变幻,彼此交换着复杂而沉重的眼神,帐内只剩下火炬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对失去现有利益的恐惧,以及对韩遂此刻翻脸无情的忌惮,暂时压过了对遥远朝廷的畏惧。
烧当羌大酋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比之前坚定了些许,也洪亮了许多,仿佛在为自己打气:
“韩将军说得对!咱们羌人勇士,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跟了将军,一起动了手,就没有回头路!打就打!
让那洛阳来的贵人公子,好好尝尝咱们凉州的风沙是什么味儿,尝尝咱们羌骑的弓箭和弯刀,利不利!”
“对!汉军没什么好怕的!”
“愿随韩将军!”
“拼了!”
其他首领也纷纷出声附和,拍打着胸膛,至少表面上,重新统一了抗命的决心,帐内一时间又充满了粗豪的鼓噪声。
韩遂心中稍定,那股紧绷的杀意略微收敛,但独目深处的阴霾与警惕却丝毫未散。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羌部的忠诚,比草原上的云影还要飘忽,比羌地晚间的风还要善变。
他们今日的附和,建立在恐惧和眼前的利益诱惑之上,一旦战事受挫,局面不利,他们随时可能像受惊的羚羊群一样四散奔逃,甚至调转枪头,反噬己身。
必须快,必须尽快寻求与朝廷军队进行决战,而且必须取得一场干净利落、足以震慑四方的胜利。
才能重新稳固这脆弱的联盟,真正压住凉州内部的暗流,实现他割据称王的野心。
“好!这才是我凉州的好汉子!”韩遂重重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杯盏乱跳,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混合着豪迈与狠厉的笑容。
“传我军令:各营即刻起秣马厉兵,加紧操练!多派精干探马斥候,给我像梳子一样把东边篦一遍,紧盯冀县方向,朝廷大军一举一动,每日三报!
咱们就在这生养咱们的凉州大地上,以山川为阵,以风沙为号,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凌云,决一死战,定个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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