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榆站在一栋灰蓝色的小房子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沈奕辰发来的地址。十月的波特兰傍晚,天空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水洗了太多次的旧牛仔布。街道两旁的枫树正在变色,红色和橙色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枝头,有几片叶子旋转着落下来,落在人行道上。
这条街很安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想象过很多次这个地址的样子。在她从菲尼克斯飞往波特兰的航班上,在她在机场租了一辆车驶过威拉米特河上的大桥时,在她沿着谷歌地图的导航穿过一片片住宅区的时候,她一直在想象。她想象过一扇紧锁的门,一个戒备森严的公寓楼,一个拒绝被打扰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面皱着眉头。她没有想象过这样的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行道树,家家户户门前有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孩子们的自行车倒在草地上,一只橘色的猫蹲在台阶上,懒洋洋地看着她。
埃里克·迈耶斯在这里住了多久?二十三年?他从一个七岁的逃跑的孩子变成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从一个用假名注册小学的流浪儿变成一个拥有固定地址、纳税记录和草坪的普通人。他在这栋灰蓝色的房子里度过了多少个子夜,多少次醒来时听到雨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多少次在超市里走过玩具区时多看那些彩色线团一眼?
还是说他再也不看了。
林桑榆穿过马路,走上那条通向门口的水泥小径。门廊的台阶上放着一个陶罐,里面种着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带着淡淡的紫色。门铃的按钮旁边贴着一个不干胶贴纸,上面画着一只卡通风格的狗,下面写着“本杰明住在这里小心开门,它喜欢逃跑”。
她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然后门开了。
门的后面站着一个男人。他的身高大约一米七八,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前臂上淡淡的汗毛和一道细长的旧疤痕。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和三十年前那个在地下室里等待的男孩一样的颜色,但卷曲的程度小了很多,更像是被时间压平了,只在鬓角处还有一些不规则的弯曲。他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眼角和额头有细纹,颧骨的位置有一小片在室内灯光下不太明显的色斑,下巴上有一道刮胡子留下的细小伤口。他的眼睛也是深棕色的,比林桑榆从SCP-066的记忆碎片中看到的那双五岁的眼睛要大一些,眼眶的轮廓更硬朗,但那种注视的方式没有变专注、认真、带着一种安静的距离感,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他看着林桑榆,没有立刻说话。
林桑榆张了张嘴,但她准备好的一百种开场白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沈奕辰提醒过她:“你不是去做心理咨询的,你是去核实信息的。保持专业,保持距离。”但她站在这个男人面前,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毛衣袖口那个不起眼的线头她在那一瞬间突然想到了Site 21旧翼的那个房间里,一团彩色的线蜷缩在聚合物垫层上,体温在缓慢下降。
“埃里克·迈耶斯?”她说。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大。
那个男人微微皱了一下眉,但不是那种警惕的、防御性的皱眉,更像是困惑。“我是,”他说,声音很平,带着一种林桑榆说不上来的质感不厚不薄,不沉不亮,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某种木头,“但在我承认自己是谁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谁,还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说话的方式有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为“慢”的节奏。不是迟钝,而是在每个词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来思考下一个词,像是在决定哪些信息值得被交付出去,哪些不值得。
林桑榆从他的脸上移开目光,扫了一眼门上的猫眼。她注意到猫眼下面有一条细长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钥匙或者指甲在上面反复刮过,但划痕本身已经很旧了,表面覆盖着和门漆一致的氧化层。
“我叫林桑榆,”她说,“我来自一个你不一定知道的机构。我是来找你问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的。”
“多久?”
“三十年前。”
埃里克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到她的脖子、肩膀、手臂、手,最后回到她的脸上。这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扫描一种习惯性的、几乎是无意识的判断行为。“你不是警察,”他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的鞋不像是执法部门会穿的鞋。”
林桑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她穿的是在机场买的一双深灰色的运动鞋,没有品牌标志,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设计。
“鞋子是我在机场买的,”她说,“这不是我平时的工作装扮。我今天穿这样是为了不引起注意。”
“那你来之前应该把鞋换掉,”他说,嘴角的弧度很小很小,小到林桑榆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微笑,“机场买的那种鞋有一种特有的气味。你在室内光线下看它的时候会觉得它很普通,但它在日光下的反光方式和别的鞋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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