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错愕低喃破空而出,震碎了秘境深处凝滞的死寂。
方才还凶戾滔天的漫天血色剑气,此刻在莹蓝光晕的裹覆下尽数敛了嘶吼,化作纤细的红丝消融,再无先前摧枯拉朽之势。
唯有剑意最深处,还藏着那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彻骨痛楚,挥之不去。
原本被血雾与戾气蒙住的浑浊血眸,在莹蓝灵纹的涤荡下,褪去了猩红与混沌。
原本紧攥断剑的手颓然垂落,染满血污的衣袍破败不堪,身形剧烈晃了晃,便要朝着悬崖下坠去。
“小心!”
兰晚杜一声惊呼,想也不想便朝着崖边扑了过去。
她全然顾不上周身尚未散尽的剑气余波,纤长的手臂向前伸着,在将坠出崖边的刹那,攥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那腕间肌肤冷如寒冰,更有桀骜难驯的残余剑气顺着相触的肌肤窜入经脉,刺得她经脉痛楚。
可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人往回拽,连声音都带着急出来的颤音:“静仉晨,你还好吗?静仉晨!”
无边的黑暗里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孔不入的痛楚,像凌迟着他涣散的魂魄。
他在混沌里无止境地坠着,连自我的轮廓都被磨得模糊。
痛苦是唯一真实的东西,可他说不清这痛从何而来。
“静仉晨,你还好吗?静仉晨!”
那声音还在响,一遍又一遍,起初的模糊,渐渐的,竟穿透了黑暗,带着滚烫的温度,一下下砸在他麻木的意识上。
静仉晨。
这个名字在混沌里,被这声呼唤惊得泛起了涟漪。
好熟悉,是谁在喊这个名字?
可我……又是谁?
不对,不对!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还有一些事情未做,那件事情很重要
这念头骤然劈开了混沌,那些磨得他连自我都快要消融的痛楚,竟在这一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执念,压下去了。
一幅画面撞入他混沌的魂海,瞬间碾碎了周遭无边的黑暗与麻木。
没有声息,没有缓冲。
漫天炸开的殷红,如盛放又骤然凋零的曼珠沙华,泼溅在素白如雪的衣袂上。
这画面带来的灼痛,在滔天的悔恨与焚心的执念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野火燎原般的情绪席卷了他所有涣散的魂魄。
而后,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碎裂声响,在魂海里轰然炸开。
“柳师姐!”
这三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从灵魂最深撕裂开来,带着淬了血火的恸与恨,先在混沌魂海里轰然炸响。
原本失神的双眼在这一刻瞬间凌厉,混沌涣散的眼瞳骤然凝实,骤然拭去了所有锈迹,淬出了锐光。
先前残存的猩红与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刻入魂魄的恸恨与焚心的执念。
他在混沌里下坠的意识骤然归位,那些被戾气撕碎的记忆、被痛苦磨平的自我、被悲伤吞噬的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归拢。
经脉里原本乱窜的剑气,骤然收了锋芒,顺着他觉醒的剑骨缓缓流转,不再反噬他的五脏六腑,反涌遍四肢百骸。
他想起来了。
是他的无能,害死了他敬重的柳絮语与石辉。
而如今握有力量的他,轻而易举的屠戮凶手。
可一切都太迟了。
斯人已逝,尸骨无存,再多力量也换不回曾经并肩的身影。
这无孔不入的痛,从来不止是剑骨暴走的肉身凌迟。
是这份刻进骨血的悔恨,是留不住的无力,是要陨落在这深渊里的不甘。
入耳的是兰晚杜带着急意的呼唤,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掌心是她的温暖。
他不明白她为何会在这。
可下一秒,秘境里遍地残躯、满场血污的画面骤然与师姐惨死的模样重叠。
几乎是本能,他猛地运起周身力道,将兰晚杜推开,随后转身向前踏去。
“别过来!”
兰晚杜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踉跄后退,腕间还残留着他冰凉的触感,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可失去了兰晚杜的支撑,静仉晨本就虚浮的身形骤然一晃,向前栽倒。
龙吟的清越剑鸣破空而来,东方星耀松开的那柄漓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落入他垂落的掌心。
下意识攥紧剑柄,星石被剑刃刺入。
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攥着插入星石的漓剑,另一只手撑在冰冷的星石上。
崖间的罡风卷着星辉呼啸而过,掀起他破败染血的衣袍,露出底下遍布剑伤的肌肤。
经脉里刚刚归顺的剑气,因着他翻涌的情绪再度躁动起来,却被漓剑的剑鸣镇住,只能低声震颤,如同他此刻压抑的悲恸。
他垂着头,只有喉间溢出的的粗重喘息,泄露了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方才推开兰晚杜的那一下,耗尽了他面对这份暖意的所有勇气。
“静仉晨,你怎么了?还有柳师姐他们在哪?”
兰晚杜的话音刚落,秘境之中便起了变化。
那些曾裹挟着滔天杀意的剑气,被东方星耀尽数裂解,重归最纯粹的天地灵气。
那些陨落在秘境里的筑基修士,死后溃散的灵元本被剑气裹挟,不得归散,此刻也随着剑气的裂解尽数释放出来。
精纯的灵气与漫天星辉相融,不过瞬息之间,万千雨丝便如垂落的星帘,从秘境天幕之上悠悠洒下。
这雨带着温润的灵气与细碎的星辉,拂过遍地残碎的法器与星石,将那些血腥气尽数洗去。
雨丝落在静仉晨的发间,顺着他沾着血污的下颌滑落,洗去了斑驳的血痕,也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撑在星石上的手猛地一握,碎裂的声音传来,喉间压抑的哽咽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混着雨水滚落下来。
“他们,因我的无能,都死了!”
他终于抬起头,眼眸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绝望与自我厌弃。
兰晚杜站在雨里,浑身骤然一僵。
她看着雨幕里那个单膝跪地的少年,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与裙裾。
“你,在哭吗?”
这句话落进雨里,被淅淅沥沥的水声揉得发颤。
“这些,只是雨水。”
静仉晨任由水光漫过眼睫,却始终不肯再垂落视线。
开口时,本该干净利落的声音,却极重,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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