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晚杜立在滂沱星雨之中,素色裙裾早被寒雨浸透,湿软地贴在微凉的肌肤上。
垂落的发梢坠着细碎的雨珠,顺着下颌线无声滑落,融进脚下泛着莹光的星石。
她沉默地凝望着雨幕里单膝跪地的少年,终是踏着满地碎星与冷雨,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身后。
她没有催动灵力隔绝这漫天雨丝,就那样任由寒雨打湿满身,蹲下身,从背后环住了他。
双臂收紧,将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年,拢在了怀里。
她没有说破他的逞强,声音像一片羽毛拂过结了冰的寒潭,生怕惊碎了雨幕里这平静。
“我知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静仉晨浑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绷紧,连经脉里原本安分下来的剑气,都猝然颤了一下,随即被漓剑的嗡鸣强行压了下去。
背后带着雨意的温热,隔着湿透的衣袍,渗进他冰寒入骨的血脉里。
那暖意太轻,却又太烫。
低沉的哽咽在雨中响起,不是撕心裂肺的恸吼,一声接着一声,混着淅淅沥沥的雨落声,碎在漫天星辉里。
剑刃嵌在星石里,发出细碎清越的轻鸣,像陪着它的主人,一同淌着无声的泪。
额前湿透的碎发死死遮住眉眼,可那不断滚落的水珠,早已分不清是漫天寒雨,还是他再也压不住的泪。
星雨漫空洗剑腥,寒崖孤影跪青冥。
漓剑低鸣不忍闻,深喉哽咽碎寒云。
平生剑骨孤高甚,一朝恸哭为离人。
柳魂石魄归何处,恨杀无能此身误。
漫天杀伐皆成空,唯余彻骨悲辛聚。
忽有素裙踏雨来,雨透罗裳肌骨冷。
一臂轻环崩摧体,温言软语破尘迷。
从来孤绝无人问,今得温柔覆雪霜。
是泪是雨浑不辨,是痛是悲皆可伤。
滂沱星雨依旧垂落,莹蓝的光雾漫过崖边星石,将相拥的两人笼在一片温柔的朦胧里。
东方星耀负手立在雨幕之中。
莹蓝灵纹在他广袖间无声流转,替他隔绝了漫天寒雨,却隔不开他凝重的目光。
他只定在雨幕里的少年,目光穿透湿冷的雨雾,凝在体内的剑骨,更探向他魂魄。
他垂在身侧的手一动,一枚指节大小的粉色石块便凭空浮在了身前。
那石块通体泛着温软的樱粉光泽,他只以磅礴灵力托着它浮空,可那灵力刚一触到石块,便瞬间消逝。
下一瞬,一股不可窥探本源的恐怖威压,从他金色的眼瞳中流淌而出,尽数融进了那枚石块之中。
气息入石的刹那,樱粉石块内里的流霞骤然沸腾,温软的光泽瞬间敛去大半,只余下一圈极细的莹边裹着深浓的樱色。
“看来我所说的事情你已经办好了。”
便在此时,一道清和含笑的声音,突兀地自他魂魄深处悠悠响起,不携戾气,轻缓漫开。
要知秘境内外,向来灵识难通,寻常修士穷尽手段,也难传递音讯,可这道声音,借着这枚奇异的宝物,直抵他魂魄。
东方星耀依旧平静无波,声音只回荡在自身魂海之内,不扰外界分毫。
“事情已了,剑气归序,他未被蚀了本心,守住了清明。”
话音落下,他沉默片刻,望着雨幕中那个依旧紧绷的少年身影,终究还是在魂海中,道出了心底深埋的疑问:
“我想知道,他身上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而在未来会又是怎样的命运?”
那道清和声音再度响起,少了几分笑意,落在东方星耀的魂海之中:
“他有什么特殊的,你不是已经看清了嘛,又何必在意你不会知晓的命运呢?”
“可是被身为命门门主的你这样在意并干预的,本身就不同。”
这句话悠悠落定,魂海之中那道清和声线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万仞云霄,孤楼悬天,东方星眠斜倚在寒玉座上,指尖捻着一枚同源的樱粉晶石。
“只是我即便说尽,你也无从领会。目不可及、心不可察的玄妙,本就无从参悟,命运便是如此。”
言罢起身,指尖捻着的樱粉晶石仍泛着细碎微光,脸上那亲近的笑容依旧在朦胧雾霭里忽明忽暗。
他立在孤楼飞檐之畔,清和的声音散在风里,既像说给魂海那头的胞弟,又像说给这漫天既定的命数。
“不必为此而抱有执念,命中注定的事情无法改变,现在你不可能会知晓的,但你会知晓的,命运从无法违背。”
言罢,指尖用力,那枚莹润了万载的樱粉晶石,便在指腹间寸寸碎裂。
狂暴到足以撕裂云霄的气息自碎石间骤然逸散,裹挟着能吞噬灵力的恐怖威能,似要将这万仞孤楼搅得翻覆。
可那股气息刚一离体,便戛然而止,最终化作万千细碎的樱色流萤,顺着罡风悠悠散开。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飞檐之下垂首立着的三道身影。
三人显然已在此等候许久,见东方星眠转身,齐齐躬身行礼:“不知门主还有何吩咐,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已然无事,自当离去。”
说罢微微摇头,似是叹世间多执念,又似笑命途本无言。
身影一转,不再多言,便踏着漫天流萤般的樱色碎光,缓步没入孤楼深处的云海雾霭之中。
三位躬身而立的身影缓缓直起身,周身恭谨敛藏的气息骤然释放,化神真君独有的威压漫过万仞孤楼。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藏着几分未尽的凝重与唏嘘。
此番秘境之中猎杀静仉晨的十位修士,正是由他们三人亲手挑选遣入的。
也正因有命门门主的谕令在前,他们才敢动这天山剑骨。
这一切始末根由,东方星耀已然窥探到,故而才有此一问,探其干预命途的缘由。
几乎是晶石碎裂的刹那,东方星耀魂海里的余韵便骤然消散。
身前那枚同源的樱粉奇石,被其收入袖内。
他立在雨幕之中,沉默了许久,终是吐出一口浊气。
先前凝在眉宇间的凝重,竟随着那枚晶石的碎裂,尽数散入了淅淅沥沥的雨丝里。
兰晚杜依旧环着静仉晨的腰身,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劝慰的话,只用无声的陪伴,接住了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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