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窗而入的山风拂起他素白寝衣的宽大衣摆,隐隐洇出淡红血痕,在素白布料上晕开细碎梅影。
他终是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惶然与畏怯,不敢再多留,化作一道浅淡剑影破风疾掠,转瞬便没入了山间翻涌的云海。
桃之夭走向窗前,望着那道消失在云海深处的身影,清润眸底漫开浅淡疼惜,却未曾动身追赶。
她待回身将屋内收拾妥帖,再把半敞的窗扇关上,挡住山间渐起的凉意,才往山下那片漫着粉雾的桃林缓步而去。
他并非厌弃那满室晴光暖意,只是不敢再停留在桃之夭面前。
前路茫茫无依,心绪沉郁如渊,他道不清心底盘结的症结,只懂本能避开这份视若珍宝的牵绊。
别离已是蚀骨煎熬,可世间万般苦楚之上,尚有更难直面的过往,更沉重难负的枷锁。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想窗棂后那双眼眸,更不敢放缓脚步。
好似只要奔赴得足够决绝,便能躲开这份贪恋又惊惧的温柔,避开此生绝不愿再度亲历的别离与陨落。
天赐宗地界,素来少有修士御空疾行,这是对天山亘古道韵的虔敬。
可今日,一道携着未敛剑意的孤影,全然不顾宗门规矩,径直朝着应赐山最高巅御风疾掠。
剑骨觉醒后难掩的锋芒周身交织,凌厉气劲划破云霭,引得沿途不少修士纷纷驻足侧目,满心讶异。
直至掠入幽深山腰,人迹断绝,静仉晨方才敛去身形,收束凌厉剑气。
他摒尽脑海纷纭杂念,沉定心神,闭目内视己身。
纵横交错的暗伤遍布五脏六腑,皆是剑气留下的撕裂痕迹,几缕未曾散尽的剑气,仍在细微处撕扯着尚未愈合的血肉。
较之肉身磨骨之痛,丹田气海与剑骨本源深处,一股未有的灵力蜕变,更令他心神震颤。
许是绝境之中剑骨觉醒,许是觉醒之际万千剑气贯穿全身的洗练,他的肉身竟在劫难里完成了极致蜕变,根骨资质被提升。
灵源遍布周身每一寸肌理,丹田气海之内,源被洗练得澄澈无尘,泛着清莹的辉光。
就连胸口那道狰狞可怖的旧疤,此刻也是被细密的灵源缠绕包裹。
他以为这具身躯早已在秘境之中被剑骨觉醒之时损毁殆尽。
却未曾想,这濒死的洗礼,竟然扛住了灵力的极致冲刷,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跃迁。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生命源流如奔涌的长河,那是挣脱了凡俗桎梏的破而后立。
筑基修士之寿元,数倍于凡俗生灵,皆因灵源为本源之上属。
唯有通过异类的褪凡去垢,完成本源蜕变,方能得到天地灵气本源的升华。
而如今的他,已然踏碎壁垒,跨过了这道无数修士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天堑。
这般难得的造化,旁人耗尽岁月苦修亦难企及,可落于他眼底,只剩一片苍凉涩意。
修为精进,寿元绵长,剑骨已醒,前路本应一片坦荡。
可相伴者,早已长眠于秘境。
山河依旧,风月如常,昔日同路者却再也不能共赏人间春色。
一身惊世锋芒,换不来故人归期,一身通天修为,解不了心底愧疚。
山巅长风呼啸而过,吹乱他鬓边碎发,也吹起满身孤寂。
待他踏足山巅,望见那天池时,经本源蜕变后愈发敏锐的灵觉,骤然捕捉到一股生命威胁。
不及细想,当即运转周身磅礴灵源,尽数注入宗门令牌。
令牌瞬间漾起柔和清光,灵光流转间,那压迫感转瞬消散,天地重归静谧。
天池水面平如明镜,倒映着天际流云与山巅积雪,也映出他孤孑的身影。
天池中心的孤岛,依旧无修士居住的烟火迹象,独守着深处的寂静。
静仉晨垂眸默然,左手轻挥,一壶盛着清冽佳酿的玉壶便落于掌心,壶身沁着微凉的寒气。
他仰头豪饮,烈酒入喉灼烫五脏,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涩悲戚。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沾湿衣襟,与淡红血痕交织,更显凄然。
他早已尝不出半分酒中滋味。
早日咽下那枚糕点之时,他便已惊觉,世间万般甘苦,竟再也无法入他唇齿。
珍馐百味,于他而言,自此皆成了虚无缥缈的云烟。
可于他而言却毫不在意。
或许这是上苍予他的惩戒,可这般惩罚,实在太轻。
饮尽壶中残酒,他眸光沉沉,望着脚下波澜不惊的天池水面,身形一纵,径直坠入那由森罗灵液汇聚而成的天池之中。
灵液瞬间将他周身包裹,周身残存的剑气在水中漾开圈圈细碎的光纹。
森罗灵液顺着周身毛孔渗入,轻柔抚平着经脉间的暗伤,也涤荡着他心底的尘嚣与悲怆。
周遭一片静谧,唯有灵液流转的细微声响,隔绝了山巅的长风,也暂隔了世间的苦楚与牵绊。
池水悠悠,光影斑驳,灵液裹着天地清灵气,漫过他每一寸肌理,却始终抚不平心底那道伤痕。
饮尽壶中残酒,空玉壶无力滑落,轻响沉向池底,漾开一圈极淡的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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