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厉天闰在阵前见赵复一条盘龙棍,连败江南五将,心中大怒,便把錾金长枪一挺,骤马抢出阵来,径奔赵复。司行方正在院门前立着,见那将来势凶猛,早把朴刀提在手中,叫火家牵过一匹战马。司行方踩镫翻身,绰刀上马,从斜刺里飞奔出来,拦住去路。
厉天闰勒住坐骑,把枪一横,厉声喝道:“兀那使刀的汉子!你是何人,敢来阻我?”
司行方横刀答道:“你这厮先休问俺!阵前相逢,各通姓名。俺乃江南司行方便是。你却是那里来的鸟将?快快说来,俺刀下不杀无名之鬼!”
厉天闰听了,把两道浓眉一竖,喝道:“俺乃明教镇教大护法厉天闰!今奉教主之命,来取灵山院。你既是江南人氏,想来也曾听得俺的名号。如何反助山东梁山,与我明教为敌?”
司行方听罢,仰面大笑,说道:“甚么镇教大护法!俺也不曾认得你!俺只认得善缘会拐了俺的妹子,转卖三处,受尽千般苦楚。若不是赵寨主仗义,打破这座贼院,俺兄妹两个今生再不能相见。你明教若真是光明正大,便该拿了周方这厮,交与苦主出气;如今反带许多人马前来夺人抢账,遮护奸徒,却把甚么明教来唬俺!”
厉天闰道:“周方纵有罪犯,也合由俺教主亲自查问。你们占住我教护持的院落,缚了教中执事,伤我许多头领,岂不是坏了江湖规矩?”
司行方骂道:“贩卖妇人孩儿,逼死无辜性命,也叫江湖规矩么?你这厮休来放屁!若要取院门时,先问过司行方手中这口朴刀!”
厉天闰听罢大怒,骂道:“无名草寇,焉敢无礼!”把坐下马一拍,挺起錾金长枪,望司行方心窝里便搠。
司行方更不打话,舞起朴刀,纵马来迎。
两匹马一齐奔出。刀枪相并,只听得当啷一声响,各从马边掠过。厉天闰暗暗喝采道:“这汉朴刀虽短,臂膊上却有好气力!”司行方也寻思道:“这厮枪法老到,果然不是刘赟等人可比!”
两个各自勒转坐骑,又复斗在一处。
但见:
錾金枪起,恰似白蟒穿云;泼风刀来,浑如霜涛卷地。一将逞威扶圣教,一人仗义报深恩。
厉天闰那条錾金枪来得迅疾,望东刺西,指上打下,一似怪蟒翻身,毒龙出水。司行方手中朴刀虽短,却仗着膂力过人,胆气雄壮,把一口刀舞将起来,风轮也似,紧紧护住周身。厉天闰要仗枪长逼住司行方;司行方却只要抢入马前,使那长枪施展不得。
二将马打盘旋,刀枪并举,斗到二十余合,不分胜败。
两边人马各自呐喊。明教阵上鼓声不住,灵山院前众好汉也都高声喝采。
厉天闰见一二十合赢不得司行方,收起轻敌之意,把那杆錾金枪使得越发紧了。司行方几番催马抢入,都被枪尖从斜刺里逼转回来。若隔得远时,朴刀便够不着厉天闰;若抢得近时,那杆长枪却又使展不开。因此,一个只要把敌人逼远,一个只图贴近马头。
两个一来一往,直杀到三十合外。
厉天闰渐渐占了枪长之利,只把司行方拦在丈许远近。那杆錾金枪从前后左右,纷纷搠来。司行方虽然不曾慌乱,却只是遮拦多,进手少。
焦挺在石阶前看了,把朴刀捏得紧紧的,叫道:“寨主,司行方兄弟兵器短了许多,久后只怕吃亏。待俺也去帮他一阵!”
赵复横着盘龙棍,说道:“焦兄弟且住。司兄弟门户不乱,虽然少占便宜,一时却也输不得。方腊阵中还有许多头领未曾出手。你只替俺守住院门,休教贼人趁乱抢进院去。”
焦挺道:“俺也去只怕司兄弟有失。”
赵复说道:“厉天闰若真能赢他,二十合前早已赢了,何必等到今日?你且看着便是。”
焦挺听了,只得按住脚步,双眼兀自不离阵上。
两个又斗十余合。厉天闰忽地拨转马头,把錾金枪从面门前直搠过来。司行方把头一偏,那枪尖擦着兜鍪掠过,把一缕红缨挑在半空。
明教阵里见了,齐声喝采。
厉天闰精神大振,挺枪又来。司行方虽折了盔缨,心中并不慌乱,依旧把朴刀守得水泄不通。厉天闰一连抢攻,枪尖只在司行方前胸后背来往,却伤不得他半点皮肉。
赵复看在眼里,对萧嘉穗说道:“这厉天闰马上枪法端的了得,较司兄弟高着半分。只是司兄弟勇气不怯,膂力不亏,故此一时赢他不得。”
萧嘉穗说道:“寨主说得是。司兄弟吃亏只在朴刀短了数尺,近不得那厮马前。厉天闰虽占些上风,要想取胜,也须五七十合之后。”
赵复点头道:“正是如此。”
话分两头。且说东边王寅与邓元觉,自邓元觉出阵,两个已经斗到七十余合。
那邓元觉一条浑铁禅杖,分量甚重,舞动起来,如同风雷相逐。王寅一杆钢枪,来得精细,神出鬼没,只在禅杖影里往来吞吐。邓元觉仗着一身神力,一杖下来,便是石碑也打得粉碎;王寅却仗着马快枪疾,见禅杖来时,早已拨马闪过,回身一枪,又望邓元觉肋下刺来。
邓元觉虽是个出家和尚,却是惯战的猛将,见钢枪来得利害,急把禅杖横过来遮住。王寅一枪不曾进手,也不与他斗力,拨转马头,又从左边抢来。
两个马头相并,枪杖齐举,越斗越紧。
邓元觉初时只道王寅不过是赵复手下一个寻常头领,凭着禅杖沉重,三二十合必然赢他。不想斗到五十合外,王寅那杆钢枪愈来愈快,门户丝毫不乱。如今已过七十余合,邓元觉满头热汗,烈火直裰早已湿透,手中禅杖却仍旧使得虎虎生风。
王寅在马上神色自若,一杆钢枪只随着坐骑来往,半点不肯同他硬撞。邓元觉若要近前,王寅便拨马闪开;王寅若要进枪,邓元觉又把禅杖遮得周全。
一个力大杖沉,一个枪精马快,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两个战到七十余合,兀自不分胜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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