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淮云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但目光在贺彩玲脸上停了一瞬。
她刚才说那时候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的时候，语气虽然没有波动，但她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袖口边缘，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这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刚好注意到，很容易就掠过去了 君淮云收回目光，没有追问，继续走自己的路。
又走了一阵，混沌帝鳄放慢了脚步，抬手示意两人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区域，雾不浓，但看起来厚实，像一面半透明的墙壁挡在路中间，看不清后面有什么。
混沌帝鳄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像是看见了不太想见的东西：“那几个老家伙果然把入口改了，上次来的时候不是从这个方向进的。”
他转头看了君淮云一眼：“看来得绕一段路，我记得西面还有一个缺口，虽然不好走，但至少能过去。”
君淮云点了点头，混沌帝鳄便转身朝西侧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开始变薄，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带，地面是灰白色的沙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沙地尽头有一道窄窄的裂缝，像是地面被什么东西用力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两侧的边缘光滑平整，隐约能看见一层极淡的光在岩壁上流动。
混沌帝鳄在裂缝口停下脚步，又骂了一句：“这次倒是没挪地方。”
他没有再犹豫，侧身挤进了那道裂缝里，君淮云跟在后面，贺彩玲最后进去。
裂缝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行，两侧岩壁冰凉，那种光滑感太过规整，一看就不是天然形成，应该是被某种力量切削过的痕迹。
表面那层光泽在近距离下能看出规律性的流动，像水纹一样缓缓朝一个方向滑动。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裂缝开始变宽，前方有光亮透进来，先是一道细线，然后越来越宽，最后豁然开朗。
三人站在一片开阔的谷地边缘，谷地不算大，四面环山，山势不高但很陡，石壁呈青灰色，缝隙里长着一些矮小的灌木。
谷地中央有几座建筑，大多是石砌的，矮而敦实，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看起来不张扬，但每一座建筑的石墙上都刻着细密的纹路。
贺彩玲站在裂缝口没有往前走，她看着那些建筑，目光在最近那座石屋的墙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像是看够了。
君淮云注意到她站在裂缝口的时候两只手都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然后才把手收进袖子里。
谷地里有几个人影，都在做各自的事情。
有人蹲在石墙根下拨弄什么，有人提着一只木桶从一口井边走过，还有一个老者坐在一座矮石屋门口，面前放着一张矮凳，手里拿着一块东西在打磨。
那些人穿着朴素，大多是灰或褐色的短打衣服，布料厚实，边缘磨得发亮，看起来像是一直在干粗活的寻常村夫。
但他们的动作幅度不大，每一步的落点都带着精确的控制感，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
混沌帝鳄清了清嗓子，朝那个坐在门口打磨东西的老者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谷地里传得很清楚。
老者抬起头来，目光在混沌帝鳄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君淮云身上，又转到他身后的贺彩玲身上，然后在贺彩玲脸上停住，手上的打磨动作停了，像是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把手里那块东西放在矮凳上，拄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目光落在贺彩玲身上，语气比之前低了几分：“你这是回来了，还是路过？”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贺彩玲身上
贺彩玲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袖口边缘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指尖微屈，像是在竭力克制着某种没必要的动作。
她没有回答老者那句话，她的视线越过老者的肩膀，落在远处那座石屋的墙面上，看了片刻，又收回来。
君淮云站在她侧后方，把谷地里那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又看了一眼贺彩玲垂在身侧的手。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步，从她侧后方移到了她身侧，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半步。
老者的目光在贺彩玲脸上停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皱纹因为表情的变化而聚拢得更深了一些，他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放缓了些许：“多年不见了，你瘦了不少，看起来也没怎么变，还是和以前一样。”
贺彩玲没有答话，老者也不在意，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块还没打磨完的东西，翻了个面，又重新看向贺彩玲：“既然来了，不妨进去坐坐，有些事情，迟早要有个了结。”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只是侧过身，朝石屋门口偏了一下头，示意他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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