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的狍子屯,庄稼长得正好。
玉米秆子蹿得比人还高,棒子粗得像小孩胳膊,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大豆结满了荚,鼓鼓囊囊的,一垄一垄的,看着就喜人。土豆开花了,白的紫的,一片一片的,招得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可这好日子,被一群不速之客给搅和了。
那天早上,老赵头像往常一样去地里看看。走到地头,他愣住了——玉米地被拱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玉米秆子倒了一大片,棒子被啃得七零八落,地上满是蹄印和粪便。
老赵头腿一软,坐在地上,眼泪就下来了。
消息传开,整个屯子都炸了锅。不止老赵家,靠山边的几户人家,庄稼都被祸害了。有的一亩地被拱了半亩,有的整片地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郭春海接到消息,赶紧从林场赶回来。他蹲在地里,抓起一把粪看了看,又闻了闻,站起来说:“是野猪。至少十几头,昨晚后半夜来的。”
老赵头拉着他的手,哭着说:“春海,这可怎么办啊?我家就这点地,一家老小全指着它呢!”
郭春海扶起他,说:“老赵叔,别急。我来想办法。”
他回到合作社,把金成哲、格帕欠、二愣子都叫来,商量对策。
格帕欠说:“野猪这东西,精得很。它们知道人白天在地里,就晚上来。赶走了,明天还来。”
二愣子说:“那怎么办?总不能天天晚上守着吧?”
郭春海想了想,说:“守?守不住。得打。把它们打怕了,就不敢来了。”
金成哲说:“打?怎么打?那么多野猪,一两个人打不了。”
郭春海说:“组织围猎。联合周边几个屯子的猎户,一起干。”
格帕欠点点头:“这主意好。人多力量大。一围,它们就跑不了。”
方案定了,郭春海开始张罗。他让人去周边几个屯子送信,请猎户们来帮忙。消息传开,各屯子的猎户都来了,有的是老相识,有的是新面孔,总共凑了三十多号人。
郭春海把大家召集起来,说了计划。野猪活动的范围,主要在老黑山南坡那一片。那片山坡连着几块庄稼地,野猪就是从那儿下来的。他打算把人分成三队,一队埋伏在庄稼地边上,一队从山上往下赶,一队守在野猪回山的必经之路上。
“都听明白没有?”他问。
“明白!”三十多号人齐声应着。
行动那天,天还没亮,大家就各就各位了。
郭春海带着一队人,埋伏在庄稼地边上的灌木丛里。天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蚊子多得像一团团黑雾,嗡嗡嗡地围着人转,一巴掌能拍死好几只。但没人敢动,怕惊了野猪。
等了不知多久,天边开始泛白了。突然,山上传来狗叫声。那是二愣子带的驱赶队,开始行动了。
狗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紧接着,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郭春海握紧手里的枪,瞪大眼睛盯着。
一个黑影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直奔庄稼地。是野猪!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群野猪,大大小小,十几头,跑得飞快。
“打!”郭春海一声令下。
“砰!砰!砰!”枪声四起。
跑在最前头的那头大野猪应声倒地。后面的野猪乱了阵脚,有的往回跑,有的往两边跑。埋伏在两边的人又开枪了,又有几头倒下。
野猪群彻底乱了,四散奔逃。狗追着它们跑,枪声追着它们响。山谷里乱成一团。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安静下来。郭春海清点战果——打死野猪十二头,最大的那头有三百多斤,獠牙半尺多长,白森森的,看着就吓人。跑掉的没几头,估计再也不敢来了。
老赵头看着那些死猪,激动得眼泪都下来了。他拉着郭春海的手,说不出话来。
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说:“老赵叔,没事了。以后它们不敢来了。”
野猪分给了各屯子的猎户,大家高高兴兴地回去了。郭春海也回了林场。
老孟场长听说了这事,专门把他叫去,夸了几句:“春海,你行。一个围猎,把几个屯子的猎户都调动起来了。以后林场有事,他们也愿意帮忙。”
郭春海说:“孟场长,您过奖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应该的。”
老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郭春海躺在宿舍里,想着今天的事。那些野猪,是祸害庄稼的罪魁祸首。可打完了,他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那些野猪,也是为了活命,才下山找吃的。山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它们没吃的,只能来祸害庄稼。
他想起托罗布老爷子说过的话:“山里的东西,不能赶尽杀绝。留点给后代,是积德。”
他叹了口气,翻个身,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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