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狍子屯，热得人恨不得扒层皮。
太阳从早晒到晚，把大地烤得滚烫。院子里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无精打采的；狗趴在墙根底下，伸着舌头喘气，连叫都懒得叫一声。蝉在树上没命地叫，“知了——知了——”，吵得人心烦意乱。
郭春海从林场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刁小四蹲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四？你怎么来了？”郭春海愣了一下。
刁小四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春海推开门：“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乌娜吉正在厨房里忙活，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没说话。郭春海给刁小四倒了杯水，坐下，看着他。
“说吧，什么事？”
刁小四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郭春海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半天，刁小四才开口：“郭队长，我……我想跟您说个事。”
郭春海点点头：“说。”
刁小四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那天，周建国让我去记您打熊的地方，是他让我干的。他说以后自己去打，打到就是咱们的，不交给林场。”
郭春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刁小四继续说：“我叔……我叔也让他盯着您。我叔说，您来林场，挡了他的道。他说迟早要把您挤走。”
郭春海还是没说话。
刁小四抬起头，看着他，眼圈有点红：“郭队长，我不是人。您救了我，我还帮他们害您。”
郭春海这才开口：“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干？”
刁小四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怕……我怕我叔。他在林场干了二十年，家里都指着他。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不管我们家了。”
郭春海叹了口气，说：“你叔是你叔，你是你。他干的事，跟你没关系。”
刁小四抬起头，眼里有了一丝光亮。
郭春海又说：“那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周建国也承认了，是他指使你去的。跟你没关系。”
刁小四愣住了：“您……您都知道？”
郭春海点点头：“知道。但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来找我。”
刁小四的眼泪下来了。他抹了一把，说：“郭队长，我错了。以后您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再也不听我叔的了。”
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行了，别哭了。回去好好干。”
刁小四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郭队长，我叔那人……您小心点。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郭春海说：“我知道。”
刁小四走了。乌娜吉从厨房里出来，看着他的背影，说：“这孩子，也不算坏透。”
郭春海点点头：“是不坏。就是被他叔带歪了。”
乌娜吉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郭春海想了想，说：“给他个机会。年轻人，谁不犯错？改了就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郭春海看着那山影，心里想，这人啊，跟山里的动物一样。有的凶，有的善，有的看着凶其实善，有的看着善其实凶。得慢慢看，慢慢品。
品透了，才知道怎么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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