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身也走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裴清霓一个人,以及桌上那瓶还没喝完的酒。灯光落在她精致的妆容上,她的脸还是美的,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那份美打了折扣。
兰亭别苑。
餐桌上摆满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花胶鸡汤、几碟精致的时蔬小炒,热气袅袅地升着,香气在暖黄的灯光下飘了满屋。可餐桌前只坐着蓝黎一个人。
她握着筷子,面前那碗汤一口都没动。陆承枭今晚没回来。陆驰野说想带伊伊去吃一家小吃,所以也没回来。
林婶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太太,您吃点吧。今天中午您就没怎么吃饭。”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先生应该是有应酬,所以没回来。太太,您若不吃饭,先生回来会生气的。”
蓝黎知道,陆承枭若知道她没吃饭,回来一定会问厨房,会问她吃了什么,会皱起眉头说“怎么又不吃”。她知道他在乎她,可她也知道,此刻他在生她的气。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她放下筷子,声音很轻:“收了吧。我不饿。”
她站起身,转身往楼上走。小马尔济斯在她脚边蹭来蹭去,见她不理自己,焦急地“嗷嗷”叫了两声,可蓝黎没有低头看它,脚步不停。
林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长长地叹了口气:“哎,先生不回来,太太都没胃口了。好好的一对夫妻,平日里那么好,怎么就吵架了……”
蓝黎回到卧室,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灯。她走到落地窗前,站定,身影在玻璃上映出一道单薄的轮廓。
窗外是院子里盛开的玫瑰花,可她眼底什么光都没有。她脑海里翻涌着许多画面——陆承枭在港城大桥抱着她哭道“黎黎,我不在乎”,他在T国难民区找他的时候说“黎黎,我是阿枭啊,阿枭带你回家”,“你有没有在意过我”,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她脑海里回放。
他是那样一个骄傲的男人,可在她面前永远是温柔的、纵容的、把她放在心尖上的。
她怎么会不在乎他呢?
陆承枭爱她,在乎她,她当然知道,可她也爱他呀,他怎么能说她不在乎呢?她心里,只是她对陆承枭是有愧的,那段她与段溟肆的过去,她心里一直对他有愧,虽然,陆承枭从来不提,但蓝黎知道,他在意,那么骄傲的男人,怎么会不在意呢。
蓝黎的眼眶又红了,她恨自己,恨自己那时候怎么不能坚强一点。如果她再坚强一点,会不会所有的伤害都不会发生?不会伤害陆承枭,也不会辜负段溟肆。
她是不是真的是贺若曦说的那样,是个扫把星?害死了父母,害死了外婆,伤害了陆承枭,辜负了段溟肆——所有人的不幸,好像都跟她有关。
她忽然觉得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嘲笑她:“蓝黎,你就是个扫把星。你不配得到爱。你不配陆承枭,不配他对你的爱。”
那道声音像魔咒一样,越说越响,越说越快,搅得她脑门突突地疼。她用力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落地窗前,背靠着冰凉的玻璃,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泣不成声。
小马尔济斯不知什么时候跟到了门口,用爪子扒了扒门缝,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可蓝黎没有听见。
陆氏集团,深夜。
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陆承枭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早就暗了,桌上的文件也没有翻动过。
他今天一天心里都堵得慌,那股气从昨晚一直压到现在,怎么也消不下去。
他在生蓝黎的气,为了段溟肆,他们又吵架了。这一次,他在心里暗暗较劲——他不想先低头,不想去哄她,他要蓝黎来哄他,要蓝黎说“以后段家的事我不提了”,要她亲口告诉他,他心里那个位置,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今晚他没打算回去。
可即便这样想着,他心里还是悬着。北城的天气越来越冷了,蓝黎的身体弱,当年生恩恩留下了后遗症,一到换季就容易感冒,头晕。她今天吃了什么?睡了吗?有没有因为生气不吃饭?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家里的座机号码。他的拇指停在拨号键上方,顿了好几秒,又放下了。再一想,家里有陆驰野那个小子在,哄人他儿子有一套,不会让他妈饿着的。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前,北城的夜景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像一片火海,他看了很久,沉默了很久。
阿武和秦舟站在办公室外。秦舟低声问:“陆总不下班?不回家?”
阿武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应:“不知道。”
秦舟暗自叹气:“老板不下班,我们就得陪着加班。打工人,牛马就是难啊。”
阿武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家大少爷怕是在等太太来哄他回家吧。可太太今天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这两个人,明明都惦记着对方,偏偏谁也不先迈那一步。阿武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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