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恩祭当日，圣山麓。
天还没亮透，路上就已经有了各种脚步声、木板门的开合声、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偶尔一两声压低了嗓门的招呼。
不算非常吵闹，但的确比平时要热闹不少。
爱丽丝站在艾琪儿家的门口，看着街对面的早点铺子掀起蒸笼，白色的蒸汽一团团地涌出来，混着面食和馅料的香气，在晨光中缓缓上升、扩散，然后被风吹散。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不是因为香，而是因为她已经对食物没什么感觉了。
这两日艾琪儿承包了她的早中晚餐，顿顿不重样，顿顿都是说着什么帮我尝尝味道，她借住在人家里，也不好拒绝。
爱丽丝现在的胃虽然不会撑坏，但她的精神已经产生了工伤。
“今天就不用准备我的饭了，在街边我看有不少摊子，我吃那些就行了。”她出门前对艾琪儿说。艾琪儿正在灶台前忙活，闻言回过头，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她，随后说了一句：“那些只是小吃啦 正餐我还是会准备的哦”，然后继续低头切菜。
这人这几天都是这么自说自话，然后给爱丽丝塞一堆吃的，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得再吃一顿，不过那是后话了。
街上的行人比前两日多了不少。有本地的居民，也有从远处赶来的旅人。他们的穿着各不相同，但头顶都长着龙角，只不过不同于村里的人，这些人的角样式就更为多变了，爱丽丝甚至看到一个角的大小甚至比手臂还长的男人。
“话说我们本来是来找那个焚化工的吧？”伊迪丝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提醒。
她今天没有以实体出现，而是以灵体的状态贴在爱丽丝身侧，只有爱丽丝能看见她。
“这片星域唯一可能会引起她兴趣的，应该只有这里，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而且，有缪斯的存在，我也不认为有人能对这里的记忆做手脚。”
爱丽丝放慢脚步，让一个举着类似仙舟的琼实鸟串的小吃的小女孩从面前跑过。她的声音在意识中平静地回答：“话虽如此，但我对这里还有很多在意的地方，等到过完这个节日，再离开吧。”
这两日她们已经大致了解了这颗星球的基本情况。
人们称呼这里为珠错。
当地人说，这里的聚落都是各种村镇，它们分布在全球各处，相隔均十分远，一般不会相互往来。
当然，在降恩祭倒是有不少外来的旅人来圣山麓朝圣，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比平时热闹一些罢了。
是那种恰到好处的、不至于令人窒息的热闹。
“姐姐！姐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爱丽丝转过头，看见那个扛肉如扛棉花的小女孩正朝她跑来。不过今天她没有扛肉，两只手空空荡荡，只在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尾缀着一颗小小的铃铛，随着她的奔跑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响声。
“姐姐，您果然还在！”她在爱丽丝面前停下。
“在找我？”爱丽丝问。
“嗯！”女孩用力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递到爱丽丝面前，“阿爹说，您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应该还没尝过我们这的‘降恩糕’。这是今早刚做的，您尝尝！”
爱丽丝看着那个小布包，又看了看女孩那双亮晶晶的、毫无杂质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吃不下了”，但那几个字在看到女孩期待的表情后，又被她咽了回去。
“谢谢。”她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糕点，呈淡淡的米黄色，表面撒着细碎的坚果碎和不知名的花瓣，散发着一股清甜的、混着奶香和花香的复合气味。
爱丽丝咬了一口，口感软糯，甜而不腻，坚果的酥脆和花瓣的清香在口中层层叠叠地展开，确实好吃。
“谢谢，很美味。”她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嘿嘿。”女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当然啦！这可是我阿爹的拿手好戏，每年降恩祭都卖得最好的！”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而且我告诉您一个小秘密——据说神明大人最喜欢吃这个。每年她下山的时候，都会在我家的摊子前多站一会儿呢。”
喜欢吃甜食吗，这倒是挺符合缪斯给她的印象。
“神明大人什么时候来？”她问。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呢。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有时候天黑了才来。不过没关系，我们会一直等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反正每年她都来，这就够啦。”
爱丽丝看着那张稚嫩却笃定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姐姐？”女孩歪着头看她。
“没什么。”爱丽丝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小半块糕点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再去别处转转。”
“好嘞！”女孩朝她挥了挥手，“姐姐玩得开心！”
她转身跑开了，手腕上的铃铛在晨风中留下一串细碎的、欢快的回响。
爱丽丝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座在晨光中泛着淡淡银光的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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