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像是两道,不远不近地跟在林耀身后。
林耀心中了然——
张启明这是派人来监视他。
或者说,是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想起自己任代理厂长期间,张启明借助自己的力量,扳倒副厂长王文耀和财务总监赵宏志时,他在自己面前那副卑躬屈膝样子,以及他现在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林耀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
于是,他没有回头,脚步依旧沉稳。
只不过是,心里那股不甘和愤怒,又被悄然点燃了几分。
技术部的办公室在厂区最偏僻的一栋旧楼里,与厂办大楼的明亮整洁相比,这里显得有些阴暗和陈旧。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员正埋头在图纸堆里。
看到林耀抱着纸箱进来,都抬起头,露出惊讶的神色。
“林……林副部长?”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有些不确定地打招呼。
林耀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被分配到的副部长办公室,是一间靠窗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一把旧木椅,还有一个铁皮文件柜,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显然,这里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跟来的两人看到这副景象,嘴角都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其中一个瘦高个阴阳怪气地说:“林副部长,您的新办公室还满意吧?这可是我们张厂长特意给您安排的‘好地方’,安静,适合搞研究。”
另一个矮胖子则走上前,故意撞了一下林耀抱着的纸箱。
纸箱晃动了一下,里面的几本专业书掉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林副部长,手滑了。”矮胖子假惺惺地道歉,却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
林耀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弯腰,一本本将书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平静地看着两人,问:
“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整理东西了。”
“没事了,”瘦高个嗤笑一声,“林副部长。您慢慢忙,我们就不打扰您‘发光发热’了。”
说完,两人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了。
临走时,他们还故意将门摔得很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耀将纸箱放在办公桌上,环顾着这个简陋的小房间。
窗外是厂区的后墙,爬满了爬山虎。
阳光透过茂密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从代理厂长到技术部副部长,这巨大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沮丧。
这时候,刘海波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是啊,这里虽然偏僻,虽然简陋,但至少远离了权力中心的尔虞我诈,能让他静下心来。
他打开纸箱,将那叠厚厚的工作笔记拿出来。
里面记录了他对工厂现有设备的改进想法,对生产流程的优化建议,还有一些新产品的初步构想。
这些,才是他真正热爱并擅长的东西。
他将笔记本放在桌上,又拿起那份在厂长办公室没看完的技术革新方案。
方案的核心是对厂里几台老旧车床进行数控化改造,以提高生产效率和产品精度。
之前因为忙于处理厂里的各种事务,这个方案一直被搁置着。
“或许,这里才是我真正该待的地方。”林耀喃喃自语。
他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他将自己的书籍和文件一一摆放好,然后坐在那张旧木椅上,开始仔细研究起那份技术革新方案。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照在他专注的脸上。
他仿佛忘记了刚才的屈辱和失落,整个身心都沉浸到了那些复杂的图纸和数据中。
就在林耀重新找回工作状态时,技术部的张部长走了进来。
张部长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很和蔼。
曾经,林耀在技术部上班的时候,他就是林耀的老上司。
他之前对林耀在代理厂长期间的一些改革措施是持支持态度的,只是人微言轻,无力改变大局。
“小林……哦不,林副部长。”张部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那两个人是张厂长派来的?你别往心里去,厂里现在就这样。”
林耀站起身,对张部长笑了笑:“张部长,您客气了。以后还要请您多指教。”
“指教谈不上,”张部长摆了摆手,“你是大学生,懂技术,又有想法,能来我们技术部,是我们的福气。张启明那个人……唉,不说他了。你刚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张部长。”林耀心中一暖,至少在这里,他不是完全孤立无援。
张部长又简单介绍了一下技术部的情况,然后才离开。
林耀看着张部长的背影,心中暗下决心,就算是在这个不起眼的副部长位置上,他也要做出点成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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