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朗气清,阳光透过疏枝洒在庭院里,暖融融的。灵儿搬了张躺椅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捧着本话本,看得正入神。萧冥夜怕她久坐着凉,走过来将她连人带椅往怀里一带,握住她露在外面的手揣进自己袖中:“手怎么还是凉的?”
灵儿笑着往他身上靠了靠:“晒着太阳呢,不冷。”石桌上摆着刚做的芙蓉糕,她捻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尝尝,今日厨房新做的。”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阿四匆匆进来禀报:“大人,太子殿下到了!”
话音未落,太子赵珩已带着人闯了进来,目光扫过庭院,一眼便落在廊下的灵儿身上。她穿着件月白软缎裙,阳光落在她发间,侧脸莹白如玉,眉眼温顺柔和,竟比传闻中更添了几分灵气。赵珩一时看呆了,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竟忘了来意。
萧冥夜心头一沉,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将灵儿挡在身后,沉声问:“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赵珩这才回过神,掩饰般地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忽听“咻”的一声锐响,数支冷箭从院墙外射了进来!紧接着,十几个蒙面刺客翻墙而入,手中长刀闪着寒光,直扑向庭院中央!
“有刺客!”护卫们惊呼着拔刀迎上,场面瞬间混乱。萧冥夜一把将灵儿护在身后,侧身避开射来的箭矢,声音急促却沉稳:“别怕,躲好!”
灵儿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看着箭雨纷飞,心急如焚——她身怀法术,本可瞬间击退刺客,却偏偏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冥夜在箭雨中护着她左躲右闪。
混乱中,一支冷箭直逼赵珩面门!那箭矢来得又快又急,赵珩身边的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此时,灵儿眼疾手快,猛地从萧冥夜怀里挣脱,扑到赵珩身前!
“噗嗤——”
利箭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赵珩瞳孔骤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身影晃了晃,随即轻飘飘地倒了下来,月白裙裾上瞬间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灵儿!”萧冥夜目眦欲裂,飞身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指尖触到她后背的黏腻温热,心瞬间沉入冰窖。
赵珩僵在原地,看着倒在萧冥夜怀里的灵儿,她嘴角溢出的血迹染红了下巴,那双方才还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竟让他心头莫名一震。
他的目的是萧冥夜,这么美的女子为他挡箭,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便要撤退。萧冥夜抱着灵儿,眼底杀意翻涌,对阿四阿九厉喝:“追!一个都别放过!”
阳光依旧明媚,庭院里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萧冥夜小心翼翼地将灵儿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手在颤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灵儿,撑住,我这就请大夫……撑住……”
赵珩看着他抱着人匆匆往内院跑去,背影里的绝望与恐惧,竟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算计生出一丝动摇。
方才那女子扑过来的瞬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心底那片阴暗的角落。
府医匆匆赶来,掀开灵儿后背的衣衫查看伤口,脸色顿时凝重如铁:“箭簇离心脏太近,麻沸散药性烈,怕是会伤及内腑,这箭……只能生生拔出来。”
“荒唐!”赵珩猛地攥紧拳头,指着那支露在外面的箭杆,“这箭上满是螺旋倒刺,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受得住?”
府医面露难色,试着轻轻拧了拧箭杆,不过半分力道,怀里的灵儿却猛地痛呼出声,睫毛颤得像风中残烛,豆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滚落,浸湿了萧冥夜的衣襟。
“别动!”萧冥夜立刻按住府医的手,声音哑得发紧,“我来。”
他俯身凑近灵儿,指尖轻轻擦去她的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灵儿,忍一忍,很快就好。”
灵儿咬着唇,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我……我之所以挡箭,是不能让太子在府里出事……牵累了家里,就不好了……”
萧冥夜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点头,喉结滚动着吐出两个字:“明白。”他都明白,她总是这样,事事替他着想,连自己的安危都能抛在脑后。
赵珩见状,忙从怀中摸出个玉瓶,倒出一粒鸽卵大的丹药,色泽莹润,散发着淡淡药香:“这是‘护心丹’,能暂护心脉,降低拔箭时的凶险,让她服下。”
萧冥夜接过丹药,小心地喂灵儿服下。片刻后,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平日里执刀断案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发颤。
“看着我。”他握住灵儿的手,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别怕,有我在。”
灵儿含泪点头,指尖深深掐进他的手臂。
萧冥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决绝。他稳住呼吸,手心扣住箭杆,在灵儿因恐惧而收紧的呼吸中,猛地发力——
“啊!”
凄厉的痛呼划破内室,灵儿的身子瞬间弓起,像只被折翼的蝶。箭杆带着倒刺被硬生生拔出,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染红了萧冥夜的衣袖。他眼疾手快,立刻用早已备好的止血药布死死按住伤口,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府医连忙上前帮忙处理,撒药、包扎,动作快而不乱。
赵珩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支沾着血的箭,倒刺上还挂着细碎的皮肉,心头莫名一紧。他默默弯腰捡起箭杆,指尖触到那冰冷的金属,竟觉得比寒冬的雪还要凉。方才灵儿挡在他身前的瞬间,她眼底的清澈与坚定,此刻混着这刺目的红,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竟让他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慌乱。
内室里,灵儿痛得晕了过去,眉头却依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无尽的苦楚。萧冥夜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被她无意识攥出几道红痕,眼底的心疼与后怕,浓得化不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那滩未干的血迹上,红得刺眼。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像一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每个人心头都漾开了复杂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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