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没亮透,窗纸只映着层朦胧的灰蓝。萧冥夜刚披好官袍,身侧的被褥便动了动,灵儿迷迷糊糊地撑起半个身子,长发乱糟糟地贴在颊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我也起……”
他连忙按住她的肩,掌心带着晨起的微凉,声音却暖:“再睡会儿,天还早。”
灵儿揉了揉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点困意,执着地爬起:“不,以后我都跟你一起去县衙。”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昨日神力翻涌后的余温,“万一你身子又不舒服,我在旁边能照应着。”
萧冥夜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心头像是被温水漫过,软得一塌糊涂。他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极柔:“好,都依你。但今日先歇着,我让人把你惯用的靠垫搬到后院,等你醒了再慢慢过来。”
灵儿这才肯乖乖躺回去,往被窝里缩了缩,含糊地应了声,转眼又坠入梦乡。
等她慢悠悠晃到县衙时,日头已爬得老高。萧冥夜正在堂内审案,她便带着贴身丫鬟往后院去。后院栽着几株老槐树,树下架着架旧秋千,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晃得人眼皮发沉。灵儿晃悠着打盹,发丝被风拂得飘起来。
丫鬟在一旁替她扇着风,瞅着四周幽深的回廊,小声问:“夫人,往后您真要天天来这儿陪大人?”
灵儿闭着眼点头,声音懒洋洋的:“嗯,他忙他的,我在这儿晒晒太阳就好。”
丫鬟却瑟缩了一下,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可……可这县衙后院老人们都说不太干净呢。前几年关押的重犯没熬过冬天,夜里常有人听见哭喊声,您还是……还是别整日待着了。”
灵儿睁开眼,看向那片被槐树遮得阴凉的角落,笑了笑:“有什么好怕的。”她晃了晃秋千,裙摆扫过青草,“冥夜在这里,我便在这里,再凶的东西,也不敢来扰。”
正说着,堂内传来惊堂木轻响,隐约有萧冥夜沉稳的声音传过来。灵儿侧耳听了听,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往秋千上靠得更舒服了些。
阳光暖融融的,风里带着槐花香,有他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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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石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油光,酱爆茄子裹着浓郁的酱汁,香气顺着风漫开来。可灵儿只扒了两口白饭就放下了筷子,眉头微蹙着,脸色比平日里更显苍白。
“不合胃口?”萧冥夜放下汤匙,目光落在她碗里几乎没动的菜上,语气里带着关切。
灵儿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就是没什么想吃的。”信期里的倦怠感像层薄雾,缠着她提不起精神。
萧冥夜便不再多问,只转头对旁边的喜儿道:“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炖好的红枣羹,温一碗来给夫人。”又叮嘱,“仔细照看夫人,若她乏了就扶去偏厅歇着。”
喜儿连忙应下,萧冥夜这才拿起卷宗,快步往正堂去了——上午的案子还没审结,师爷还在等着他商议。
午后的阳光暖得让人犯困,灵儿靠在廊下的藤椅上打盹,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院角那棵老槐树下,竟立着个模糊的黑影,身形颀长,脖颈处空空荡荡,正是那日噩梦里的无头轮廓!
“!”灵儿猛地睁大眼睛,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脊背窜起一阵寒意,手脚都僵了。她死死攥着藤椅的扶手,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喜、喜儿!”
喜儿正蹲在旁边择菜,被她这失声的惊叫吓了一跳,抬头见她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恐,顺着她的目光往树下看——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风吹得槐树叶沙沙响。
“夫人!怎么了?”喜儿慌忙扑过来,见灵儿嘴唇都在发抖,手心里全是冷汗,哪里还敢多问,一把搀住她的胳膊,“咱们去找大人!现在就去!”
灵儿浑身发软,几乎是被喜儿半扶半拖着往书房走,脚下像踩着棉花,每一步都虚浮得厉害。到了书房门口,喜儿也顾不上通报,猛地推开房门,带着哭腔惊叫:“大人!您快看看夫人!”
书房里,萧冥夜正与师爷俯身看着摊开的卷宗,闻言猛地抬头,就见灵儿被喜儿扶着,脸色白得像纸,额上布满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神里的惊惶几乎要溢出来。
“灵儿!”萧冥夜心头一紧,瞬间推开椅子大步迎上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她的身子烫得惊人,却在不住地发颤,像株被狂风吓坏的芦苇。
“怎么了?别怕,我在。”他声音低沉而稳定,掌心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试图传递些暖意,目光锐利地扫向喜儿,“出了什么事?”
喜儿喘着气,语无伦次:“夫人……夫人说看见树下有、有黑影……吓成这样……”
萧冥夜抱着灵儿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眼底的担忧瞬间被一层冷意覆盖——这县衙后院,竟有人敢作祟,惊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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