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美丽的后脑勺结了层褐色的痂,像块丑陋的补丁。她不敢梳头,就让头发乱糟糟地垂着,遮住那块痂,也遮住自己的脸。妈妈问起时,她只说“不小心撞的”,妈妈骂了句“走路不带眼”,就再没多问。
她开始频繁地请假。今天说头疼,明天说肚子疼,妈妈不耐烦,却也懒得细究,只把她的假条往老师那里一递,转身就去忙自己的活。
其实她不疼,或者说,身体的疼早就比不上心里的了。她只是想躲,躲在那个只有几平米的小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鸟叫,假装自己还没长大,还在爷爷家的院子里,手里攥着刚摘的草莓,笑得没心没肺。
可假总有请完的一天。周三早上,妈妈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扔给她一件洗得发硬的校服:“再装病就把你送回老家,让你爸看着你。”
她知道妈妈是认真的。爸爸在工地受了伤,脾气变得更坏,每次打电话都要骂她“不争气”。她不敢回去,回去了,连这仅有的躲避空间都没了。
走进教室时,早读课已经上了一半。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过来,像无数根冰针,扎得她脊背发凉。李婷坐在座位上,用口红在一张纸上画了个丑女人,旁边写着“孙大丑”,举起来给周围的人看,引来一阵压抑的窃笑。
孙美丽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就发现桌肚里塞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棱角硌得慌。
她伸手摸出来,是一本毕业纪念册。
册子的封面被泼了墨水,黑乎乎的一片,原本印着的“青春纪念”四个字,只剩下“春”字的一半,像个残缺的笑话。她翻开第一页,全班同学的合影上,她的脸被人用红笔圈起来,旁边写着“这里有个丑东西”。
往后翻,每一页都写满了字,却没有一句祝福。
“孙大丑,祝你永远这么丑!”
“毕业快乐?祝你毕业就失业,没人要!”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赶紧滚吧,别脏了我们的毕业册。”
最恶毒的一页,画着一个吊死的小人,旁边写着“孙美丽之墓”,下面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早点去死吧,死了就没人觉得你丑了。”
孙美丽的手指死死攥着纪念册,指节泛白,册子的边缘硌进肉里,疼得她指尖发麻。那些字像活过来的虫子,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钻进她的血管,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抬起头,看向李婷。李婷正和旁边的女生说笑,眼角的余光扫过她,带着一丝得意的挑衅。
是她们做的。她不用想也知道。
这本纪念册,是上周班长收上去,让大家互相留言的。她当时犹豫了很久,还是在每一页都写下了“祝你前程似锦”,哪怕是对李婷,她也写了“希望你越来越漂亮”。
可她得到的,却是这样一本写满诅咒的册子。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喘不过气。她想把册子撕了,想把它扔到李婷脸上,想尖叫,想大哭,想问问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可她最终只是慢慢合上册子,放进书包最底层,像藏起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怕。怕自己一反抗,她们会变本加厉;怕老师说“同学之间闹着玩”;怕妈妈说“为什么就针对你”;怕所有人都用更冷的眼神看她,像看一个疯子。
这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在讲鲁迅的《祝福》。“……她大约因为在别人的祝福时候,感到自身的寂寞了,然而会不会含有别的什么意思的呢?——或者是有了什么豫感了?”
孙美丽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黑板上“祥林嫂”三个字,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个一遍遍说“我真傻,真的”的女人,有点像。
都是被人嫌弃的,都是不被喜欢的,都是在别人的热闹里,独自冷得发抖的。
下课铃响时,老师让大家把写好的毕业留言念一念。轮到李婷,她站起来,声音清脆地念着:“愿我们都能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阳光,不被阴影困扰……”
同学们鼓起掌来,老师也笑着点头:“说得真好。”
孙美丽低着头,看着自己书包的方向,那里藏着那本被墨水泼过的纪念册。她觉得很可笑,李婷说的阳光,从来就没照到过她身上。她的世界里,只有永远散不去的阴影。
午休时,她没去食堂。她躲在教学楼后面的槐树下,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纪念册,一页一页地撕。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割她的肉。她撕得很慢,很仔细,把那些写满恶毒文字的纸,撕成一片一片的小碎片,然后抓起一把,撒向空中。
风一吹,碎片像白色的蝴蝶,打着旋儿飞远了,很快就消失在草丛里。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些恶意扔掉,可心里的疼却越来越清晰,像后脑勺的伤口,一碰就钻心地疼。
“哟,在这里偷偷哭呢?”
李婷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她猛地站起来,看到李婷带着三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着她,眼里满是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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