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的人口，在一个月里翻了一倍。
北边来的，西边来的，南边来的——逃难的人像溪流汇入大河，一波接一波地涌进这片山谷。木屋盖了一座又一座，从河边一直延伸到山坡上。田地里的人影密密麻麻，从早忙到晚，翻土、播种、浇水，一刻不停。
粮食开始紧张了。
灰羽每天都要去仓库转一圈，看着那些日渐减少的存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姑娘，”这天傍晚，他找到林晚秋，“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三个月。”
林晚秋站在田边，看着那些忙碌的人们。
“地里种的，什么时候能收？”
“最早的一批，还得两个月。”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
“两个月。能撑到吗？”
灰羽摇摇头。
“难。除非……打猎。”
林晚秋看着他。
“北边的林子，猎物够吗？”
灰羽苦笑。
“够是够。但人太多了。三百多张嘴，光靠打猎，把林子里的鹿打光了都不够。”
林晚秋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远方，望着那些新盖的木屋，望着那些正在田里干活的人们。
“你在想什么？”沈逸的意念传来。
林晚秋想了想。
“在想，要是能多一块地就好了。”
“北边呢？那片荒地能不能开？”
林晚秋眼睛微微一亮。
北边。过了林子，有一片荒地，一直荒着。以前没人去，因为离得远，又有野兽出没。但现在，人多，地少，那片荒地，也许可以试试。
“灰羽。”
“嗯？”
“明天带人去北边看看。那片荒地，能不能开。”
第二天一早，灰羽带着十几个人出发了。
林晚秋没有去。她站在高台上，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北边的林子里，然后转身去了地窖。
坚手正在里面忙活，看到她进来，抬起头。
“林姑娘，有事？”
林晚秋点点头。
“坚手，咱们还有多少储能符文？”
坚手愣了一下，然后扳着指头数起来。
“大的，七个。小的，二十三个。还有一批刚做好的，还没测，大概……”
“够了。”林晚秋打断他，“给我挑三个最大的，我要用。”
坚手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
“林姑娘，你要干什么？”
林晚秋轻轻笑了。
“种地。”
灰羽带回来好消息。
那片荒地，土质不错，离水源也不远。虽然有些石头，但清理清理，能开出十几亩地来。
“十几亩？”林晚秋眼睛亮了，“够种不少了。”
灰羽点点头，但脸上有些犹豫。
“林姑娘，那片地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灰羽沉默了片刻。
“离林子太近了。野兽多。尤其是晚上，狼叫得瘆人。咱们白天去干活没事，晚上要守着，得有人。”
林晚秋想了想。
“那就守。轮流守。带上符文，点上火，狼不敢靠近。”
灰羽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行。我去安排。”
三天后，北边的荒地开始翻土了。
第一批去的，是三十个壮劳力。男的翻地，女的捡石头，孩子们在边上帮忙递水送饭。热火朝天，从早干到晚。
林晚秋也去了。
她带着那三个最大的储能符文，埋在地边的四个角落。坚手跟在旁边，一边埋一边嘀咕：
“林姑娘，这东西真能让地变肥？”
林晚秋摇摇头。
“不是变肥。是保温。”
“保温？”
“对。晚上冷，地温低，庄稼长得慢。这符文能吸收白天的热量，晚上放出来，地温能高好几度。长得快，收得早。”
坚手听傻了。
“还有这种用法？”
林晚秋看着他，轻轻笑了。
“符文是人做的，怎么用，也是人说了算。”
荒地开出来的第五天，出了事。
那天傍晚，太阳刚落山，天还没完全黑。干活的人正准备收工，突然从林子里窜出几头狼。
不是冲着人来的，是冲着地里埋的符文去的。
那些狼像是闻到了什么，围着符文的位置打转，又抓又刨。埋在地里的符文被刨出来，发出刺眼的光芒，狼吓得往后跳，但又不肯走，就那么远远地蹲着，盯着。
灰羽带人赶过去，用火把把狼赶跑了。
但符文，被刨坏了一个。
林晚秋蹲在那个被刨坏的符文前，看了很久。
“它们为什么冲着符文来？”灰羽问。
林晚秋摇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符文散发的热量吸引了它们。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林子里那片越来越暗的阴影。
“今晚，加强警戒。”
那天夜里，狼又来了。
比白天更多，至少二十几头。它们围着地边，不靠近，也不离开，就那么蹲着，用那些幽绿的眼睛盯着地里的人。
灰羽带着人守在符文旁边，火把举得高高的，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狼退了。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恐惧。
“林姑娘，”灰羽找到她，声音沙哑，“这样下去不行。每天夜里都来，人熬不住。”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
“今晚，我守。”
那天夜里，林晚秋独自坐在荒地边上。
火把插在她身边，火光跳动，照亮周围一小片地方。远处，那些幽绿的眼睛还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沈逸的投影坐在她旁边。
“你不怕？”他问。
林晚秋摇摇头。
“不怕。”
“为什么？”
林晚秋望着那些狼，轻轻笑了。
“它们在怕。比我们怕得更厉害。”
“怕什么？”
林晚秋想了想。
“怕我们在这片地上种出东西来。怕我们活下来。”
那枚介质微微发热。苏晚的意念传来，温柔而坚定：
“那就活给它们看。”
林晚秋点点头。
“嗯。活给它们看。”
天边，渐渐亮起来。
那些幽绿的眼睛，一只一只，消失在林子里。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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