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围了荒地七天。
七天里，每天晚上都有狼从林子里钻出来，蹲在地边，用那些幽绿的眼睛盯着干活的人。灰羽带人守了七天七夜，一个个熬得眼眶深陷，走路打晃。
“林姑娘，这样下去真不行。”第八天早上，灰羽找到林晚秋，声音沙哑得厉害，“兄弟们撑不住了。换班都没法换，人太少，轮不过来。”
林晚秋站在田边，望着那些被狼刨坏的符文。
三个大符文，坏了两个。剩下那个也裂了缝，随时可能报废。
“今晚我去。”她说。
灰羽急了。
“你昨天刚守了一夜！”
“所以今天换别人。”林晚秋转过身，看着他，“灰羽，你去睡。睡足了，晚上再来。”
灰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晚秋站在原地，望着北边那片林子。
“你在想什么？”沈逸的意念传来。
“在想这些狼。”林晚秋说，“它们不像是饿。饿狼早扑上来了。它们像是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等我们睡觉。”
那天下午，河谷来了个陌生人。
不是从北边，也不是从南边，是从西边——那个曾经被影木覆盖、如今只剩焦土的方向。
来的是个老头，瘦得皮包骨头，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手里拄着一根木棍，走几步就要喘半天。巡逻队发现他的时候，他倒在离河谷五里外的山坡上，已经昏迷了。
灰羽把他背回来，草巫和铃兰忙活了半天，才把他救醒。
老头醒来的第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们这……有狼？”
林晚秋看着他。
“有。你怎么知道？”
老头艰难地坐起来，喘了几口气。
“闻到的。你们这的空气里，有狼的味道。”
灰羽和老藤对视一眼，都不太信。空气里有狼的味道？他们在这住了这么多年，怎么没闻到？
老头看出他们的怀疑，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干瘪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我养了一辈子狼。狼什么味，我隔着十里都能闻出来。”
老头叫老韩，今年六十七了。据他自己说，祖上三代都是驯狼的，能把狼训得像狗一样听话。
“驯狼？”灰羽皱起眉头，“狼能驯？”
老韩点点头。
“能。但要从小养，从生下来就养。大狼不行，大狼野惯了，驯不了。”
林晚秋看着他。
“你从西边来？那边不是……”
“影木？”老韩接过话头，“我知道。那地方我待过。三十年前，我就在那边驯狼。后来影木出了事，我的狼都死了，我就跑了。往西跑，跑了好久，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几年，那东西又活了。我待不住了，就往东跑。跑了一个多月，跑到你们这。”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说，能帮我们对付那些狼？”
老韩点点头。
“能。但要给我时间。我得先看看那些狼是哪来的，什么品种，什么习性。看准了，才能下手。”
那天晚上，老韩跟着林晚秋去了北边的荒地。
他蹲在地边，盯着林子里的那些幽绿眼睛，一看就是半个时辰。狼群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开始躁动起来，有几只甚至往前走了几步。
老韩不躲，也不怕，就那么蹲着，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不像人话，也不像狼嚎，就是那种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的嗡嗡声。
狼群停住了。
那些幽绿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老韩。
老韩又发出几声，然后慢慢站起身，退了回来。
“看明白了。”他说，“这些狼，有头儿。”
“头儿？”灰羽问。
老韩点点头。
“头狼。藏在林子深处，没出来。这些蹲在外面的，都是小喽啰，听头狼的。”
林晚秋看着他。
“能对付吗？”
老韩想了想。
“能。但要冒险。”
“怎么冒险？”
老韩指了指林子。
“进去。找到头狼。把它驯了。”
灰羽第一个反对。
“不行！太危险了！那是狼窝！进去就是送死！”
老韩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
“我养了一辈子狼，进过无数个狼窝。每次都是送死，每次都没死成。”
灰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
“老韩，你有几成把握？”
老韩想了想。
“三成。”
“三成？”
“对。三成。”老韩看着她，“那窝狼我没见过，头狼什么脾气也不知道。要是运气好，我能和它说上话。运气不好，我就成它晚饭了。”
林晚秋看着他，看着那张干瘪的、却异常平静的脸。
“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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