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芽是在黎明前钻出地面的。没有人在场。守夜的老藤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那片灰绿色的草尖齐刷刷地从土里冒出来,像无数根细针,刺破了黎明前最后那层黑暗。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梦,蹲下去摸了一把,手心里是冰凉的露水和草叶上细密的绒毛。
“长了。”他喊了一声,嗓子劈了,“草长了!”
整个河谷都被他这一嗓子喊醒了。人们披着衣服跑出来,光着脚站在地边,看着那片灰绿色的草芽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看着这片从死人水里长出来的草,看着这片从灰土里钻出来的绿。铃兰抱着晨星站在人群前面,晨星还睡着,小脸歪在母亲肩膀上,嘴角挂着一丝口水。青儿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枚晶体,眼睛亮亮的。宋七蹲在地边,用手轻轻摸着一棵草芽,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它们说,根扎下去了。”他的声音沙哑,“扎得很深。碰到那些没上来的死人了。那些死人抱着根,不让水冲走。”
林晚秋蹲在他旁边,也用手摸了一棵草芽。叶子很嫩,一掐就能掐出水来。但根很深,她试着拔了一下,没拔动。宋七看着她。“拔不动的。那些死人在下面拉着。”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摸着那片嫩叶,感受着叶片下细微的脉动。那些死人,那些从地里站起来的灰人,它们还在。在下面,抱着根,等着草长大。
那天中午,南边那团影子亮了。不是闪,是慢慢地、稳稳地亮起来,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灰影对着南边叫了一声,老韩按着它的头,没让它再叫。
“它看到了。”宋七站在地边,望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它知道草长了。”
林晚秋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它会来吗?”
宋七沉默了片刻。“会。但它来的时候,草已经长高了。”
那天下午,河谷的人没歇着。灰羽带着人在地边加固渠壁,坚手带着人把剩下的符文全埋在地里。那些符文是最后一批了,用完就没了。坚手蹲在地边,手在发抖。“林姑娘,这些符文埋下去,能挡一阵。但挡不了多久。”
“能挡到草长高吗?”
坚手算了算。“能。但不能再有下一回了。符文没了,材料也没了。再来,真挡不住了。”
林晚秋点点头。“够了。”
她蹲下去,手按在埋符文的地方。土是温的,符文在地下微微发着热,像一颗颗小心脏在跳。下面,那些死人在动。它们在翻土,在松地,在把符文的能量引到根上。草长得更快了。
天黑的时候,草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宋七蹲在地边,用手摸着那些草叶,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明天这个时候,就能结籽了。”
林晚秋站在他旁边。“来得及吗?”
宋七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南边那团越来越亮的光。它又近了。
那天夜里,林晚秋没有睡。她坐在地边,看着那些草在月光下生长。叶子在长,茎在长,根在往下扎。能听见生长的声音——很轻的、细碎的噼啪声,像无数根骨头在响。灰影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盯着南边。老韩坐在远处,也没睡。
沈逸的意念传来。你在担心?
“它明天会来。”
来得及吗?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些草,看着它们在月光下一点一点长高。宋七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怕它来吗?”他问。
“怕。”
“那你还种?”
林晚秋沉默了片刻。“因为不种,就什么都没了。种了,也许还能留下点什么。”
宋七看着她。“你和我们不一样。”
林晚秋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些草,看着它们在月光下摇晃。天快亮了,草已经长到腰那么高。叶子变宽了,茎变粗了,根扎得更深了。
晨星是被一阵风吵醒的。他睁开眼,看见窗外的天是灰白色的,不是黎明的灰白,是那种死水的灰白。他爬起来,趴在窗口往外看——南边,那团影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光,铺天盖地,像一面墙,正往河谷推过来。
“林姨!”他光着脚跑出去,一路跑一路喊,“林姨!它来了!”
林晚秋站在地边,已经看到了。那面光墙比上次更高,更厚,推着灰水,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水还没到,风已经到了,带着焦糊味,吹得草叶哗哗响。
“灰羽!”林晚秋喊,“叫人!上渠!”
灰羽带着人冲上渠边,三百多人站在渠沿上,手里握着锹,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水墙。灰人也上来了,站在最前面,灰色的眼睛盯着那面墙,手牵着手。
宋七站在那些灰人中间,面朝那面水墙,张开双臂。“来了!”他喊,“它们来了!”
那面水墙到了。轰的一声,砸在渠里,砸在那些灰人身上。灰水四溅,淹没了渠,淹没了地边,淹没了那些灰人的膝盖、腰、胸口。但它们没倒,站在那里,手牵着手,死死地站着。水从它们身边流过,流进渠里,流进北边的洼地。渠满了,水漫出来,淹了田边。但那些灰人挡着,水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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