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林宵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断言:
“你口口声声感应到‘异常气息’,指向后山?林宵,你睁大眼睛,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伸出手指,虚点向林宵,指尖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林宵的呼吸又是一窒。
“气血逆冲,内腑震荡,煞气反噬,五内如焚……这哪里是什么感应到外邪?这分明是你自身学艺不精,根基虚浮,强练《玄煞秘典》中那些凶险法门,又心性不坚,屡遭惊吓刺激,导致心魔丛生,杂念妄念如野草疯长,最终精气神三者失衡,遭了功法反噬!”
他每说一个词,林宵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仿佛那些词语化作了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神魂上。他想摇头,想否认,想嘶吼出真相,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更多的血沫涌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话语。
陈玄子将他的挣扎和痛苦尽收眼底,眼中冰冷之色更浓。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有时候并不需要肉体上的酷刑,只需将他深信不疑的认知,在他最虚弱无力的时候,用绝对的力量和权威,彻底否定、颠倒、碾碎,并赋予一个他无法抗拒、又似乎“合理”的解释。
“你因赵瘸子之死,心生惶惧;因擅自探查邪物,神魂受阴煞侵蚀;又因不听师命,屡次犯禁,心中焦虑愧疚交织。种种负面心绪,郁结于胸,不得宣泄,便与那强行修炼、又未曾真正理解消化的秘典凶煞之气混杂勾结,最终孕育出臆想的心魔!”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审判意味:
“你所感应的所谓‘后山异常’、‘有序冰冷的气息’,不过是你这心魔作祟之下,产生的颠倒幻觉!是你内心对师门、对为师那点不该有的、连你自己都未察觉的怨望与猜疑,在心魔催动下,投射于外,污蔑于这清净道场!”
“不……不是……”林宵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剧痛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带着血沫的口水。他抬起头,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看向陈玄子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不到丝毫愧疚、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所当然的笃定。
仿佛他陈述的,就是唯一的、不可辩驳的真理。
“冥顽不灵!”陈玄子眼中寒光一闪,似乎对林宵这微弱的反抗极为不悦。但他并没有再次施加精神威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林宵,看着他在气血逆冲和心身剧创的双重折磨下,气息越来越弱,眼神越来越涣散。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怀疑的种子,恐惧的种子,自我否定的种子,还有那“心魔反噬”的、看似合理的解释。此刻的林宵,或许还有一丝不甘,但在他绝对的实力差距和这精心构建的“真相”面前,这丝不甘,很快就会被伤病的痛苦、恢复的漫长以及无处不在的威压,慢慢磨灭、扭曲。
至少,在短期内,这个麻烦的棋子,再也无法跳出棋盘,去触碰那些不该触碰的秘密了。
陈玄子不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林宵,仿佛那只是一堆需要清理的垃圾。他缓缓转身,走向长条案,重新在蒲团上坐下,端起了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念你年少无知,又遭心魔反噬,神志不清,此番胡言乱语,为师便不再深究。”他背对着林宵,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终审判决般的冷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既因修行不当而遭此劫,便需深刻反省,静心涤虑。”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自即日起,你便在你那屋中禁足静养,非召不得出。每日需默诵《清静经》百遍,澄澈心神,祛除妄念。你那点微末道行,在心魔未除、内伤未愈之前,绝不可再动用分毫,否则必有魂飞魄散之虞。至于外界诸事,尤其是赵瘸子及后山相关,更不许再打听、再提及一字!”
他放下茶杯,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冰冷如铁:
“若让为师知晓,你再有半分不安分守己,或口中再吐出半句污蔑师门清誉的疯话……即便你心魔反噬,暴毙而亡,也是你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说完,他不再言语,重新拿起那卷道经,仿佛地上那个吐血濒死的少年,以及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冲突,都从未发生过。
静室内,只剩下林宵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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