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纯徒步,是剥皮抽筋。
不是形容词,是身体最真实、最原始的反馈。每一步踏出,脚掌、脚踝、小腿、膝盖、大腿、髋骨、乃至脊椎,每一处关节,每一束肌肉,都在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寒冷已经不再是外在的感觉,而是内化了,成了血液流动的阻力,成了思维运转的滞涩,成了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的、沉重的冰碴摩擦感。肺叶像两张用旧的、布满裂纹的砂纸,每一次扩张收缩,都带来火辣尖锐的灼痛和无法完全吸入氧气的窒息感。
胡八一依旧大部分时间昏迷,偶尔会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或远山,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然后再次陷入昏睡。他的体重,在轮流背负他的王胖子和李爱国感觉中,一天比一天沉重。那不是物理重量的增加,而是背负着自身体力急剧流失带来的相对感受。王胖子的伤腿和冻脚,在持续的高强度负重和寒冷下,已经从剧痛变成了麻木的钝痛,又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持续的酸胀和无力,仿佛那截腿随时会从身体上脱落。李爱国的手臂和肩膀,因为长时间背负,肌肉早已劳损过度,每一次交接时,都颤抖得厉害,需要休息好一会儿才能重新握住“长矛”。
Shirley杨走在队伍中段,她的咳嗽在寒冷和疲惫的双重压制下,变成了短促、压抑、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呛咳,每一次发作,都让她不得不停下,弯下腰,双手撑膝,剧烈喘息,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她走路时,身体微微向右倾斜,那是肺部旧伤在持续负重下产生的代偿性姿态。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低垂,只盯着脚下前方几米的地面,将全部精神都用在维持呼吸节奏和抬起、落下这最简单的动作上,不敢有丝毫分神,怕那口气一松,就再也提不起来。
格桑走在最前面。他是队伍的探针,也是锚。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但仔细观察,能发现那稳定中透出的深深疲惫。他不再像最初那样频繁用木梁探路,只在遇到特别可疑的地形时,才谨慎地戳几下。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投向西北方天际,投向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显得巍峨、森然、遥不可及的昆仑山影。他在心中计算,计算走过的路程,估算剩余的距离,评估队伍的状态,以及……越来越紧迫的时间。
食物,在严格控制下,依然在飞速消耗。冻肉干坚硬难嚼,提供的热量似乎抵不上咀嚼和消化它所消耗的能量。水,依旧是雪,但吞咽冰冷的雪带来的寒意和能量消耗,让每次“喝水”都成了一种负担。脂肪储备在减少,每个人的脸颊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皮肤紧绷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又被冻住,结着黑红色的血痂。
第三天下午,他们进入了一片地形更加复杂的区域。平坦的冻土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起伏不定、布满巨大漂砾和风化岩柱的乱石戈壁。风在这里被地形切割,变得紊乱、尖啸,卷起沙石和雪沫,劈头盖脸地打来。行走变得异常艰难,需要在巨石间绕行,攀爬陡峭的岩坡,下到深切的干沟。体力的消耗成倍增加。
就在他们挣扎着爬上一道相对平缓、但布满了风蚀孔洞的岩石山脊,准备寻找背风处短暂休息时,一直低头看路、努力调整呼吸的Shirley杨,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右侧岩壁上,一片被阴影覆盖的凹槽里,有一点极其不自然的、规则的几何痕迹。
那痕迹的颜色与周围深褐色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非常隐蔽,如果不是特定的角度和光线,根本不可能发现。但Shirley杨受过专业的考古和符号学训练,对人造痕迹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尽管疲惫欲死,那点异常还是像针一样,刺入了她混沌的意识。
她停下脚步,用手背擦了擦被沙尘和泪水糊住的眼睛,眯起眼,努力聚焦,看向那个方向。
“怎么停了?”走在她前面的李爱国喘着粗气回头问。王胖子也停下脚步,将背上的胡八一往上托了托,疑惑地看过来。
Shirley杨没有回答,她拄着木棍,有些踉跄地朝着那片岩壁凹槽走了几步,靠近一些。距离拉近到三四米,光线也稍微好了一点,她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裂痕或斑纹。那是一个清晰的、用尖锐工具刻意刻画在岩石上的符号。
符号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线条简洁,由一个不完整的圆圈,加上三条放射状的短直线,以及圆圈中心一个小小的点组成。这个符号看似简单,却绝非随意涂鸦,它有一种精心设计过的、带着特定信息的抽象感。
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Shirley杨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仿佛被冰冷的电流瞬间击中!疲惫和虚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强行驱散了一些。
她认识这个符号!不仅认识,而且熟悉!
在狮泉河镇,那个简陋的招待所房间里,当她、胡八一、王胖子和秦娟最后商讨计划、分配任务时,为了应对可能失散或需要秘密联络的情况,秦娟亲手在纸上画下了几个简单的符号,并约定了含义。眼前岩壁上的这个符号,正是其中之一!它代表的含义是——“我已先行,循此方向,留有信息,小心。” 旁边应该还有一个指示方向的辅助标记,或者……有其他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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