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是舔着昨晚那堆油泥火堆最后的余烬,一丝丝、吝啬地渗进石崖下的砂石滩的。没有鸟鸣,没有风声(暂时的),只有火堆灰烬深处偶尔爆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和五个人沉重、艰难、却比昨夜平稳了些的呼吸声。
温暖,即便是那堆冒着黑烟、气味不佳的油泥火堆带来的短暂温暖,对濒临极限的身体来说,不啻于灵丹妙药。一夜的休整(如果那能称为休整的话),加上一顿滚烫的、实实在在的肉食热汤,让几乎要熄灭的生命之火,勉强地、微弱地,重新拨亮了一丝火星。王胖子那只冻伤的右脚,在皮袍包裹和持续火烤下,虽然依旧青紫、麻木、刺痛,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失去所有知觉的迹象。李爱国和Shirley杨的脸色,在晨曦的微光下,虽然依旧惨白,但眼底那层因为极寒和恐惧而蒙上的、死气沉沉的灰色,淡去了一些。胡八一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深沉、均匀了一点点,不再那么急促脆弱,脸颊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褪去了些许,显露出病态的苍白。格桑,永远是那个最早醒来、也最清醒的人,他已经坐在熄灭的火堆旁,借着越来越亮的天光,清点、整理、重新打包所有的物资。
当王胖子被清晨的寒意冻醒,呻吟着活动僵硬的四肢时,格桑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那包羊肉,被重新分割、包裹。肥嫩的部分被切成更小的块,用油纸(从压缩饼干包装上省下的)和羊皮碎片仔细包好,塞进背包最里层,贴着身体,用体温延缓冻结。带着骨头的、不那么好的部分,被切成细条,用细麻绳串起来,做成肉干,挂在背包外面,准备在行走中自然风干(或者说冻干)。脂肪和内脏碎块,被小心地收集在一个小皮囊里,这是高热量储备,也是紧急情况下的最后燃料。
从卡车上“抢救”出来的物资,也被重新评估和分配。那块刹车挡板铁片,用破布缠好把手,交给王胖子,既是工具(砧板、铲子),也是武器。那几根相对直溜的金属杆(雨刮连杆等),被格桑和李爱国用那卷铜线,牢牢地绑在了王胖子和李爱国各自的木棍顶端,增加了长度、重量和一定的穿刺能力,变成了简陋的长矛。剩下的铁皮碎片、小弹簧、金属片等,被李爱国用帆布包好,背在自己身上——他是“技术兵”,这些可能用来制作陷阱或小工具的零件,由他保管。
那卷电线,被分成几段。一段交给格桑,用来捆扎重要物品;一段交给Shirley杨,以备不时之需;最长的一段,李爱国自己留着。那几个锈迹斑斑的螺母和垫片,也被他收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当配重或敲击工具。
最后,是个人物品的最后一次精简。在格桑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王胖子丢掉了最后几颗早已无用的空弹壳,丢掉了那本浸水又冻硬、字迹完全模糊的《毛主席语录》(他一直贴身藏着)。Shirley杨咬着嘴唇,将她父亲那本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空白页撕下,小心地叠好,贴身收藏,然后将那本厚厚的、承载了太多线索却又过于沉重的硬壳笔记本,轻轻放在了熄灭的火堆灰烬旁。她没有再看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失去放下的勇气。李爱国最后摸了摸那把生锈的、已经没用的卡车钥匙原本在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他释然地、又有些空洞地,拍了拍口袋。
至此,他们与“过去”和“文明世界”最后的、象征性的联系,也被彻底割断、遗弃。背包里的东西,少到令人心慌,却又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那是纯粹的、关乎生存的重量:食物、水(雪)、火种、药品(极少)、工具(简陋)、武器(更简陋),以及那张指引方向的地图和那枚冰凉的银叶。
格桑背起了最重的肉包和主要的共用工具。王胖子和李爱国,除了自己的“长矛”和少量个人物品,最重要的任务是轮流背负或搀扶胡八一。担架在乱石滩和冰河上已经彻底损坏,无法再用。他们用剩下的绳索和破布,制作了一个更加简陋、但相对省力的“背负系统”——其实就是用绳子编成一个粗糙的网兜,将胡八一兜在里面,然后由一个人背在背上,另一人在旁边搀扶、替换。这比抬担架更耗费背负者的体力,但对整体的行进速度可能稍有提升,也更灵活。
胡八一被小心地放入那个绳网中。他依旧昏迷,但身体似乎恢复了些许微弱的本能,当王胖子将他背起时,他的手臂无意识地、轻轻地搭在了王胖子的肩膀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胖子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稳了稳心神,将绳套在胸前勒紧,试了试重量和平衡,然后对格桑点了点头。
“走吧。”格桑最后看了一眼石崖下这片给予他们一夜喘息之地的砂石滩,目光扫过那堆冰冷的灰烬,和灰烬旁那本被遗弃的笔记本。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方向,依旧是西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请大家收藏:(m.zjsw.org)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