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四月的兴安岭,残雪化成的溪水叮叮咚咚,把冻了一冬的黑土地润得酥软。通往冷家屯的土路上,一辆半旧的解放牌卡车吭哧吭哧地爬着坡,车厢里塞满了行李家当。
冷志军坐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山峦层层叠叠向后倒去。远处最高那座山叫大架子,山顶的岩石在夕阳下泛着铁锈红,像一尊蹲伏的巨兽。他记得小时候跟着爹第一次进山打围,就是爬的那座山。
“军哥,前面就是屯子了!”开车的林志明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冷志军抬眼望去,屯口那棵百年老榆树已经抽出嫩黄的新芽,树底下聚着不少人影,正朝这边张望。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傍晚的风里斜斜地飘散开,空气里飘来柴火燃烧的焦香和炖菜的咸香。
车厢后头,胡安娜搂着儿子冷峻,五岁的小家伙趴在行李缝里,眼睛睁得溜圆看着越来越近的家乡。林秀花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个包袱皮,眼圈早就红了。
“到家了……可算到家了……”老太太嘴里喃喃着。
卡车在屯口的老榆树下停稳。早等在那里的乡亲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招呼着:
“军子回来啦!”
“哎呀,安娜也回来了!”
“这是小峻吧?长这么大了!”
冷志军跳下车,双脚踩在熟悉的黑土地上,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笑着和乡亲们打招呼,接过递来的烟卷,就着赵德柱手里的火柴点上,深吸一口——还是关东烟的劲道足,辣得人嗓子眼发麻。
“军子,”赵德柱拍着他肩膀,上下打量着,“这回……不走了吧?”
“不走了,德柱叔。”冷志军吐出一口烟,“外头的买卖交给别人打理,往后我就扎根在屯里,守着咱们这片山这片水。”
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快嘴李婶挤过来,拉着胡安娜的手:“安娜啊,你可算回来了!自打你们搬走,屯里过年杀猪都没往年热闹!”
胡安娜笑着应承,眼角却瞟向自家老宅的方向。那三间土坯房还在,房顶上新铺了茅草,院墙也重新抹过泥,看来爹娘没少费心收拾。
冷潜和林秀花已经被人簇拥着往家走。老两口走在前面,腰杆挺得笔直——儿子出息了,在省城都闯出了名堂,如今荣归故里,这是天大的脸面。
冷志军落在后头,和赵德柱并肩走着。
“军子,省城那边……真能放你回来?”赵德柱压低声音,“听说你现在是啥‘总盟主’,管着整个东北的买卖?”
“哪有什么总盟主。”冷志军摆摆手,“就是大伙儿信得过,让我牵个头。现在章程都立好了,各商号按规矩办事,用不着我天天盯着。再说了……”
他望着远处苍茫的山林:“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外头再好,心里不踏实。”
赵德柱点点头,没再说话。屯里的青石板路被春雨洗得发亮,路两旁家家户户的院门都敞开着,有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吃的,有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的,都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瞅。
冷家的老宅在屯子最里头,靠着后山。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围成个规整的院子。院墙是用河沟里的鹅卵石垒的,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院门是新换的松木门板,还没上漆,散发着木材特有的清香。
林杏儿早就等在院里了。这丫头今年十八,出落得水灵灵的,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褂子,看见哥嫂进门,眼圈一红就扑了上来:“哥!嫂子!”
“杏儿!”胡安娜搂住小姑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冷峻怯生生地拽着妈妈的衣角,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姑姑。林杏儿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个木头雕的小马:“给,姑姑给你刻的。”
小家伙接过木马,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
屋里已经摆好了饭桌。林秀花和几个本家婶子忙活了一下午,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大碗的猪肉炖粉条,金黄的炒鸡蛋,翠绿的小葱拌豆腐,还有一盆刚出锅的贴饼子,冒着腾腾的热气。
“快上炕!快上炕!”林秀花招呼着,又朝外头喊,“他爹!别摆弄你那烟袋了,吃饭!”
冷潜应声进屋,手里果然攥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枣木烟袋。老爷子在炕头坐下,先没动筷子,而是仔仔细细把儿子打量了一遍。
“瘦了。”老头冒出两个字。
“外头的饭哪有家里的香。”冷志军脱鞋上炕,盘腿坐在爹对面。
一家人围坐桌前,冷峻被奶奶抱在怀里,小手里攥着木马不肯撒手。林秀花给儿子夹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多吃点,补补。”
“娘,我自己来。”冷志军接过肉,就着贴饼子咬了一大口。猪肉炖得酥烂,粉条吸饱了汤汁,饼子外脆里软——这是家的味道。
席间,冷志军简单说了说外头的情况。商联的买卖上了正轨,他留了几个信得过的掌柜打理,自己只拿分红。这次带回来的钱,足够把家里翻修翻修,再干点正经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