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一到,海边的旅游就淡了。那些花花绿绿的游客们散了,像候鸟一样飞回了城里,沙滩上冷清下来,只剩下几个本地人在捡海带、挖蛤蜊,偶尔有一两只海鸥落在礁石上,叫几声又飞走了。海风吹过来,硬邦邦的,像刀子割在脸上。孙村长的度假村关了门,木屋空着,码头上也看不见什么船,几艘小渔船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跟睡着了一样。孙村长也不穿白衬衫了,换上了旧棉袄,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成天蹲在码头抽烟的老渔民。
“孙大哥,今年生意咋样?”冷志军蹲在码头上,点了一根烟,把火柴棍弹进海里。
“还行。比去年强。”孙村长也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看海面。远处灰蒙蒙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就是冬天没游客,闲得慌。”
冷志军抽着烟,没接话。他想的却是山里的事。冬天不打猎,可进山看看总行吧。那些林子,那些沟沟岔岔,那些野猪、狍子、鹿,还在不在?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在山里头跑?他又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烫得嗓子发紧,咳嗽了两声。“孙大哥,我进山转转,你去不?”
“不去。老了,走不动了。”孙村长摇了摇头,把烟头掐灭在船帮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你自个儿去吧。小心点,别碰着黑瞎子。”
冷志军点了点头。第二天,他一个人进了山。点点不能跟了,它老了,走不动了,成天趴在圈栏里,眯着眼睛,角上的红布条褪成了白色,像一面投降的旗子。冷志军把它换成了一条新的,红彤彤的,在风里飘来飘去,像一团火苗子。点点用角轻轻顶了顶他的手,“呦”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冷志军一个人走在山路上,雪很深,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脖子,咯吱咯吱响。他把皮袄紧了紧,把狗皮帽子往下一拉,盖住耳朵。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叫,像是谁在哭。老林子还是那个老林子,树还是那些树,高高的,密密的,遮天蔽日,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很好看。可冷志军总觉得少了点啥。以前进山,有爹跟着,有阿力克、呼延铁柱、巴特尔,有铁蛋、大勇,有点点,有大毛二毛,有大灰二灰,有小黑,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现在就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蹲在山顶,看着远处的老黑山。山顶上有雪,白花花的,跟白面似的。山腰以下是黑黝黝的林子,松树是深绿的,柞树和桦树是浅绿的,一层一层,深深浅浅,好看得很。他看了好久,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往山下走。
路过熊窝沟的时候,他停下来,蹲在沟口往里看。沟里静悄悄的,连鸟叫都没有。他想起有一年冬天,他跟爹在这里掏熊仓,用长杆子捅进去,熊在里头嗷嗷叫,把树洞震得嗡嗡响。熊爬出来,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一巴掌拍在树皮上,树皮飞了一片。他一枪打在熊脑袋上,熊倒了,滑出去老远,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沟。那熊五六百斤,熊掌有小脸盆大,油光锃亮。现在想想,那些日子,真是好日子。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路过石林的时候,他又停下来。石头柱子还是那么高,奇形怪状的,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蘑菇。他想起有一年夏天,他跟阿力克在这里打野猪,野猪冲过来,阿力克一箭射在野猪脖子上,野猪嗷嗷叫着跑了,他在后面追,追了好远,追到一个山坡上,野猪栽倒了,还在喘粗气。他一枪补在脑袋上,野猪不动了。那野猪三百多斤,獠牙有小擀面杖粗。他把獠牙拔下来,用红绳穿好,挂在冷小军脖子上。冷小军戴着那颗獠牙,在小伙伴面前显摆,说这是野猪的牙,我爸打的,可厉害了。那时候冷小军还小,才那么一丁点大,像个小豆芽菜,一转眼就长成大小伙子了,比他妈还高半个头。
冷志军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路过水泡子的时候,他停下来。水泡子已经冻实了,冰面上盖着雪,白茫茫的一片。他想起有一年冬天,他跟阿力克在这里打鱼,用冰镩子凿开一个洞,渔网放下去,拉上来全是鱼,鲤鱼、鲫鱼、鲶鱼、白鱼,还有一条大鳇鱼,足有一人多长,在冰上蹦,尾巴拍得啪啪响,把冰面都拍裂了。冷小军吓得躲在远处不敢过来,又忍不住想看,伸着脖子,一眼一眼地往这边瞄,小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好奇,那副又怂又馋的样子让他笑了好几天。他蹲在冰面上,往下看,冰底下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冰碴子,往回走。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举着油灯,灯苗在风里摇了摇,差点灭了,她用另一只手护住。
“回来了?”
“回来了。”
“进山了?”
“进了。”
“打着啥了?”
“没打。就是看看。”冷志军把狗皮帽子摘下来,挂在门后,拍了拍身上的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请大家收藏:(m.zjsw.org)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