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
云逸尘还跪着，膝盖陷在土里。断剑插在面前，他手还抓着剑柄，手指发白，虎口裂了，血干了，黏在剑上。他眨了下眼。
天是蓝的。云散了，风也不臭了，闻起来有草的味道。他吸了口气，鼻子有点酸。
后面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人坐到了地上。
“我靠……真完了？”慕容雪声音很哑，“刚才那个东西炸成光点了？我以为我要死了，结果它自己爆了？这算什么？死也要拉个垫背？”
没人理她。
苏瑶月靠着一块石头，手指碰了碰地。土是软的，有点湿。一株小草从她手边钻出来，顶开她的指甲。她愣了一下，笑了，笑完又想哭。
但她没哭。
她看着云逸尘的背影。他还是一动不动，像泥人一样。可她知道他醒了，活了，赢了。
她小声说：“地缝合上了。”
“嗯。”云逸尘应了一声，嗓子很哑。
他慢慢松开剑，用左手撑地，想站起来。右腿一软，差点跪倒。他咬牙，硬是站直了。他把断剑拔出来，扛在肩上，走一步晃一下，走到原来裂缝的地方。
那里只剩一条浅沟，边上长了青苔，绿得很亮。几朵小白花从缝里冒出来，花瓣上有露水。
他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抬脚踩了下去。
“踩死了。”他说。
“你闭嘴吧。”慕容雪翻了个身，趴在地上，抓了把土，“我现在就想躺着，躺到天荒地老。再打架找别人，我退休了。”
“你退不了。”苏瑶月站起身，扶着石头走过来，声音轻但清楚，“你这种人，三天不闹事就难受。”
“哈？”慕容雪抬头，“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了？一个踩地，一个说我爱惹事，你们不怕我把毒喂你们嘴里？”
“你没毒了。”云逸尘回头看了她一眼，“符烧黑了。”
“……”慕容雪看自己手心，那道血符现在像块疤，黑乎乎的，“艹，真是。完了，我变普通人了。”
“挺好。”苏瑶月走到云逸尘旁边，看着四周，“普通人也能看到春天。”
这话一出，三人都没说话。
刚才只顾着喘气，确认自己活着，敌人死了。现在才抬头看。
草在长。不是一根两根，是一大片一大片往外冒，盖住了黑土。远处山壁裂了条缝，里面有树苗钻出来，枝条轻轻摇。空中飘着金点，缓缓上升，像是之前爆炸留下的东西，正被地面吸收。
“这地方……要活了？”慕容雪小声问。
“已经在活了。”云逸尘说。
他刚说完，脚下地动了一下。
三人立刻紧张。
不是炸，也不是塌，是一种震动，像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从地下传来。接着，空中出现几道银灰色的影子，半透明，一闪一灭，像是断掉的链子。
“那是什么？”慕容雪往后缩了半步。
“法则。”云逸尘看着那些影子，“碎了，正在重新连。”
“听不懂。”慕容雪皱眉，“能不能说人话？我文化不高。”
“别动。”苏瑶月突然伸手，“那边！”
远处半空，一块巴掌大的碎片慢慢落下，边缘很锋利，划过的地方空气都扭了。它朝一片新长的灌木飞去。
“躲开！”慕容雪喊。
可灌木的枝叶忽然动了，几根藤蔓伸出来，缠住碎片，裹进土里。一会儿，碎片变成金光，渗进地里。
三人互相看看。
“它自己处理了？”苏瑶月睁大眼。
“不是处理。”云逸尘摇头，“是吸收。世界自己在修，不用我们管。”
“那我们是观众？”慕容雪咧嘴，“打赢了还得鼓掌？”
“至少不用拼命了。”苏瑶月深吸一口气，胸口不闷了。她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点淡淡的银光，很弱，但在恢复。
云逸尘没说话。他把剑插进土里，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气。伤太重，每动一下都疼。但他没倒。
他知道不能倒。
这时，风停了。
草不动了，金点悬在空中，连那些影子也停了一瞬。
一股气息慢慢散开。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像是从很远传来，有点古老，像有人低语，又像一声叹息。
苏瑶月皱眉：“我好像听见了什么？”
“不是听见。”慕容雪舔了下嘴唇，脸色发白，“是感觉。我身体里的蛊没了，但血脉还在，它在怕，像闻到天敌。”
“不是天敌。”云逸尘抬头看天，“这气息……没有恶意。”
“可也不属于我们。”苏瑶月说。
云逸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三人都站着，没动。
那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后，风又吹了，草摇了，金点继续升，一切恢复正常，像刚才只是错觉。
但他们记得。
“记下来。”云逸尘低声说，“别说，别猜，先记着。”
“你还真带本子？”慕容雪撇嘴，“打完架不吃饭疗伤，先记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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