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刺眼。
云逸尘站着，腿陷在土里。他的剑断了，插在身边。剑身上有裂缝。他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右腿从上到下都在疼，像被锯子割过一样。
苏瑶月坐在左边。她把手放在地上，指尖有点热。她能感觉到地下的动静，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草从她手指缝里长出来，弄得指甲痒。她低头看手，银色的光很淡，但还在。
慕容雪趴在地上，脸朝下，手抓着泥。她说：“这地方真的活了？我刚才梦见自己死了，醒来发现草都长到我脸上了。”
没人说话。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湿气和一点香味。像是花刚开，又像是雨后泥土的味道。天上没有黑雾，也不闷了。
可云逸尘皱眉。
他感觉到了——地下有东西在动。不是生气，是残留的东西。一股气息在地里游走，浮着，不散。它不打人，也不变大，就在那里飘。有时候让刚长出来的叶子变黑、卷起来，然后又变绿，比之前更亮。
“不对。”他小声说，声音很哑。
苏瑶月抬头：“怎么了？”
“还有东西没清掉。”他看着脚下的地。那里有一簇小黄花，忽然卷了，叶子发黑，接着又恢复，颜色更鲜。
慕容雪坐直了：“你别吓我啊，我都想退休了。”
云逸尘没理她，右手去摸断剑，想用灵力探地底。刚集中精神，苏瑶月伸手拦住他。
“等等。”她说。
“什么？”
苏瑶月抬头看天。她的身体对气息很敏感。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共鸣——不是敌意，也不是力量波动，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
她还没开口，天上就裂开了。
不是大地撕开的那种，也不是黑痕那种，是一道细细的光，银灰色，像一根线缝在天上。光里出现一个影子，看不清，但能看出是个男人，穿着林家掌门的衣服。
“林玄风？”慕容雪往后退了一点，“他没死？”
云逸尘眯眼，手已经按在剑上。
那影子不动，也不说话，就悬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好像托着什么东西。
然后，下雨了。
不是水，是光。
小小的光点从裂缝里落下来，像柳絮，像萤火虫，轻轻洒向地面。每滴光落下，地里的乱动就少一点。歪的草直起来了，枯叶变青，空气也变得舒服了。
“这是……”苏瑶月伸出手，一滴光落在指尖。没有温度，但她心里松了一下，好像压着的石头被拿开了。
“他在净化。”云逸尘松开剑，“用自己的执念，变成雨水。”
“哈？”慕容雪睁大眼，“他一个坏人，临死改行当园丁？浇水种花？”
“不是改行。”苏瑶月轻声说，“是他最后的想法太干净了，干净到能把坏事变成养分。”
光雨越来越多。整个世界像盖了层纱。远处山上的裂口慢慢合上，藤蔓爬上石壁，白花开出来。他们脚下的土也变软变肥，踩上去像新翻的地。
“所以他真后悔了？”慕容雪嘀咕，“我还以为他一辈子只靠嫉妒活着呢。”
云逸尘没回答。
他知道林玄风不是突然变好。这个人争了一辈子，害过很多人。正因为他太想强，最后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统治，不是力量，而是做一件对的事。
哪怕只有一件。
光雨渐渐少了，那影子也开始消失。最后一刻，好像回头看了一眼，也可能只是风吹。
然后，一切安静。
天上的口子合上了，像从来没开过。
地上只有湿土和新长出的绿。
“完了？”慕容雪甩头，抖掉头发上的光点，“就这样结束了？”
苏瑶月点头，手指还在微微抖。她刚才看到一点点别的东西——在最后一滴光落地前，里面藏着什么，不是气息，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种纹路，像符，又像图，一闪就没了。
她看向云逸尘：“你看到了吗？”
他已经拔起断剑，用剑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浅沟。沟底的湿泥反着光，像一面小镜子。他把最后一滴没化的光引过去，光落入泥中，闪出一点异样的颜色。
泥面上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一座山，孤零零的；一扇门，半开着，在云雾里；还有几条线，像星星的轨迹，又像古老的阵法。图像很快没了，泥干了，裂了。
“不是地图。”慕容雪凑过去看，“倒像是……留言。”
“更像是提醒。”苏瑶月说。
云逸尘把剑插回土里，低声说：“他没给答案，只给了个方向。”
三人都没说话。
风吹过草地，带来花开的声音。一只蝴蝶从灌木丛飞出来，翅膀上沾着光点，飞过他们头顶，往远处去了。
“他到底图什么？”慕容雪突然问，“拼了一辈子，最后就为了下场雨？”
苏瑶月看着脚下刚长出来的小花，轻声说：“如果都是假的，这雨不会让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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