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二元逼供,依旧是进退皆输的死局。
承认前者,便是城府可怖、权谋深沉,被划入危险梯队。
承认后者,便是鲁莽自负、能力不足,配不上现有口碑与地位。
室内静默两秒,落针可闻。
卫书林不曾窘迫、不曾躲闪,反倒轻轻蹙眉,一副纯粹务实、不解朝堂的模样,语气真诚坦荡:
“这些我从未听闻,也从未深究。”
“我只知,全程踏勘我据实研判,全程研讨我据理力争,该争的优势、该抠的标准,我尽力而为。
最终集体表决、依规落局,是专家组与会议层的公允判断,合规合理。
我服从组织安排!”
“若是我前期太过执拗、不懂变通,是我个人行事青涩,我自省精进。
若是大局择优落于南地,那是项目之幸、国防之幸,无关派系输赢、无关个人荣辱。”
话音落下,她全然不顾两人对立的派系立场,姿态端正、虚心求教,瞬间破局:
“只是部长既然提起,我真心想向您请教。
我做事向来认理不认势,该争的必争,此番前后研判的取舍,是否太过生硬、不懂朝堂分寸?
我想听您的指点,规避日后再出争议。”
不辩驳、不解释、不洗地,直接跳出派系博弈,回归干事本心、求学姿态拉满。
陈景明盯着她澄澈无垢的眉眼,心底生出浓烈的凝重。
好滴水不漏的姑娘!
你说她单纯一根筋,她可能布下瞒天大局、玩弄人心于股掌。
你说她城府深沉,她一言一行、一争一让,皆经得起推敲。
心底疑虑翻涌,他不死心,开始冷处理。
他开始饮茶,不再说话,上位者的沉默真的能压垮一切心态不强的人。
他就这么沉默了十来分钟,偶尔审视书林一眼,眼神锐利。
多数时候晾着书林。
而书林也只管饮茶,丝毫没有急态。
看向陈景明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求知欲。
陈景明突然笑起来,他褪去所有压迫感,化作前辈的体恤惋惜,以一种掏心掏肺的语气:
“书林啊!你年轻有为、一心做事,没必要早早绑死在谁家的战车里,替旁人挡枪背债。”
“如果日后周系重心偏移,你今日的所有强硬与取舍,都会变成你的桎梏、你的累赘。
届时,你后悔今日的执拗吗?”
卫书林神色始终平和,无半分动容,语气坚定澄澈,赤诚落地:
“我从不后悔。”
“我争的是项目公允、是国防底线、是干事本心,从来不是派系输赢、个人前程。
我随事变,我做该做之事。
如果有一天,道不同,那便不相为谋。”
“我入局建校育人,为的是长空安稳、人才辈出,不是站队制衡、权谋博弈。
今日取舍,是家国最优,哪怕日后我个人受屈、受累、受掣肘,我亦无怨无悔。”
饶是陈景明这等浸淫权术数十载的老狐狸,层层挖坑、步步诛心、极致逼杀下来,终究一无所获。
他没能抓到半分破绽,也没能证实心底的猜测,只能陷入狐疑与忌惮之中。
是卫书林性格执拗后的理性妥协,还是——这个年轻人,城府深到极致,连收尾都做到顺势而为、不露半点人为痕迹,以一身耿直假象,瞒过了全场所有人。
年纪轻轻,若真是以身入局、全程做戏,偏偏做到寸土必争、顺应时势、真假难辨,这份心性与控局能力,远超朝堂所有同辈,甚至稳压一众老人。
心底所有轻视尽数褪去,只剩浓烈的惜才与忌惮,陈景明收敛所有试探锋芒,转而开启拉拢之心,语气真诚恳切:
“书林,你这人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做事干净、本心赤诚、刚正不阿。
敢争、敢担、敢尽责,在如今的朝堂里,太过稀缺。”
“我知晓你无心派系纷争,一心干事。
但朝堂独木难支,你性子太直、太敢较真、太敢硬碰硬,往后前路必定少不了磋磨掣肘。”
“我很欣赏你的风骨与能力。
日后若是遇困受掣,不必客气,不论如何,我这里永远愿意为实干者兜底铺路。”
书林不卑不亢,坦荡道谢:
“多谢陈部长赏识提点。
我会坚守本心,踏实履职,建好院校、育好人才,不负家国、不负信任。”
会面落幕,卫书林礼貌告辞,步履从容坦荡,周身无半分博弈后的波澜,亦无解脱后的轻松。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会客室内的温和气场骤然散尽。
陈景明端坐原位,眼底只剩沉沉的深思与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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