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书
暮春的雨丝裹着山雾,将青石板路洇成深灰。我攥着那封皱巴巴的信,指节发白。信纸是从《水经注》上撕下来的,墨迹被雨水晕开,却仍能辨出子瞻兄亲启几个字,笔锋凌厉如刀,像是要划破纸背。
兄长若见此信,必已入蜀。然青崖之险,非笔墨可述。三日前,阿昭随商队入山采药,至今未归。其随身所带《益部方物记》残卷,现于我处。若兄念旧,当速来——王守仁。
我喉头发紧。王守仁是我在太学时的同窗,三年前因得罪权贵被贬为夔州府学正,自此断了音讯。这封信来得蹊跷,更蹊跷的是末尾那滴暗红,不是朱砂,倒像是干涸的血。
客官,该启程了。车夫在院外轻叩竹门。我收好信,将案头那柄防身的短剑别进腰间。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恍惚间竟像极了王守仁临走时,站在城门口的模样。
夔州府的码头上,我见到了王守仁。他比三年前更瘦,眼窝深陷,青布直裰沾着草屑,手里攥着个油布包。
子瞻,你可算来了。他声音沙哑,阿昭......话没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黑血。
我扶他到茶棚坐下,油布包里掉出半本《益部方物记》,缺了后三卷。书页间夹着片干枯的兰草,叶脉间凝着暗红,像是用血染的。
这是阿昭的东西?
王守仁抹了把嘴:三日前,他跟商队去青崖山采石斛,说要找龙骨香治我咳症。可商队回来,说他在鹰愁涧失足坠了崖。可我查过,那处根本无路可下——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子瞻,你读遍天下志怪,可知青崖山的悬棺?
我心头一跳。青崖山在夔州府西三百里,自古便有万棺悬空的奇景。《华阳国志》载:青崖多僰人,死则悬棺绝壁,以通天神。可自前朝以来,再无人敢近那片绝壁,只因入者必死。
阿昭会不会......
他留了信!王守仁从怀中摸出张更皱的纸,墨迹新鲜得刺目,他说在悬棺里发现了,要我带《益部方物记》去寻他。可这信......他指尖发抖,是今早才到的,可阿昭已经......
我接过信,字迹确是阿昭的,却比往日更潦草,最后几行几乎要戳破纸:
守仁兄,子瞻若来,切记莫看悬棺上的刻纹。那不是僰文,是......是活人皮上的咒。他们还在,在棺里呼吸......
茶棚外突然起了风,吹得油灯明灭不定。我抬头望向西方,青崖山隐在雨幕里,像头蹲伏的巨兽。
第二章 青崖道
我们雇了匹骡子,沿着古盐道往西。越往山里走,空气越湿重,连骡子的蹄子都陷在泥里,发出的闷响。
过了鹰愁涧,就能看见悬棺了。王守仁骑在骡子上,咳得直喘,我让小厮备了火把,可阿昭的信上说,那地方......不用火把更好。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只是用鞭梢指了指路边的石碑。那碑半埋在土里,刻着僰人故道四个大字,边角爬满青苔,像张腐烂的脸。
正午时分,我们到了鹰愁涧。所谓,其实是道深谷,两侧绝壁如刀削,谷底黑黢黢的,望不见底。骡子不安地刨着蹄子,我解下缰绳,它立刻窜进林子里,再也不肯出来。
商队说阿昭就是在这儿坠的崖?我蹲在崖边,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股腐臭味。
王守仁从行囊里取出个罗盘,指针疯转。不对劲。他皱眉,这罗盘在夔州府还好好的,进了山就乱了。阿昭信里说地脉被截,莫不是......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我抬头,只见百米高的绝壁上,几具悬棺正随着山风轻轻摇晃,木棺表面的青苔簌簌掉落,露出暗红的刻纹。那些刻纹像某种符咒,又像扭曲的人脸,在阴云下泛着诡异的光。
那是......我倒吸一口凉气。
僰人悬棺。王守仁声音发颤,可你看最上面那具,新得很,像是刚放上去的。
我眯起眼。最顶端的悬棺约两米长,用整段楠木挖成,表面没有青苔,反而泛着油亮的黑,像刚上过漆。棺盖半开,露出一角素白的衣料,在风里飘得像面招魂幡。
阿昭!王守仁突然大喊,踉跄着要往崖边冲。我一把拽住他,他挣扎着,从怀里掉出个铜铃,铃声清越,却让周围的鸟群惊飞而起。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这崖少说有百丈,怎么下去?
他瘫坐在地,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活物在第三排左数第五具......可那具......他指向中间一排,那里有具悬棺的棺盖完全掀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些碎布和干枯的兰草,正是阿昭信里夹的那片。
阿昭的兰草!我捡起一片,触感粗糙,像被什么东西啃过。
这时,林子里传来的响动。我握紧短剑,却见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钻了出来,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双眼睛,凶光毕露。
外乡人,快走!他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青崖的棺,不是给活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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