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朴到的时候,范质已经等在亭子里了。他换了身半新的褐色短打,背了个包袱,看起来比前几日精神了些。
“王兄来了!”
范质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但眼底的焦虑藏不住。
“范兄久等了。”
王朴放下包袱,两人在亭中石凳上坐下。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范质望着郓州城的方向,语气有些惆怅。王朴没有接话,只是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馍,递给范质一个:
“路上吃。”
两人正吃着,亭外传来马蹄声。一匹瘦马驮着个精壮的汉子,在亭前勒住缰绳。那汉子二十出头,一身粗布衣裳,腰挎一把朴刀,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
“两位,讨碗水喝。”
汉子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说话带着北地口音。王朴把水囊递过去。汉子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半袋,才抹抹嘴:
“多谢。在下郑仁诲,沧州人士,要去长安谋个出路。”
范质眼睛一亮:
“巧了,我们也要去长安。兄台去长安做什么?”
郑仁诲把水囊还回来,在石凳上坐下:
“我是个粗人,不会读书识字,只会些拳脚功夫。听说秦王府在招护卫,想去试试,如果不行,去军中效力也好。”
“郑兄好志向。”
范质赞道,
“在下范质,郓州人。这位是王朴王兄,是个教书先生。”
三人聊了起来。郑仁诲原是沧州市井里的游卒,给人看家护院、押送货物为生。去年押一趟镖去洛阳,路上遇到劫匪,他拼死护住货物,自己却受了重伤。
养好伤后,东家却说他护卫不力,克扣了酬金。
“那趟镖价值千金,我拼着命护住了九成,只丢了一车布匹。”
郑仁诲说起这事,还是愤愤不平,
“结果东家说,丢了一车也是丢,只给我三成酬金。我去理论,反被他的打手赶了出来。”
范质听得直摇头:
“这些为富不仁的,哪里都有。”
“所以我想去长安。”
郑仁诲说,
“听说秦王治下,最重法度,不论贫富贵贱,一视同仁。我去当个护卫,哪怕是从小兵做起,至少活得有尊严。”
正说着,又有人来。是个年轻后生,比郑仁诲还小些,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他背着个破旧的行囊,脚步匆匆,看到亭子里有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几位大哥,请问去长安是走这条路吗?”
后生怯生生地问。
“是。”
王朴点头,
“小兄弟也要去长安?”
后生点点头,在亭子角落坐下,从行囊里掏出个硬邦邦的馍,小口小口地啃着。
范质看他不像坏人,便问:
“小兄弟怎么称呼?去长安做什么?”
“我叫向训,沂州人。”
后生咽下嘴里的馍,声音低低的,
“爹娘都没了,家里也遭了灾,听说长安招兵,管吃管住,还有军饷,我就想去试试。”
四人互相看了看,忽然都笑了——都是去长安,都是走投无路想去谋个生路。
“既然同路,不如结伴而行?”
范质提议,
“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郑仁诲第一个赞同:
“好!我这一路走来,一个人闷得慌,有伴最好!”
向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点了点头。王朴看着这三个人——失意的师爷,落魄的游卒,无依的农家子,再加上他这个穷教书的。
这样的四个人,要去长安,要去那个传说中的秦国,要去寻找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出路。
荒唐吗?荒唐。
可笑吗?可笑。
可是,不往前走,又能怎样呢?
“那就一起吧。”
王朴说。四人收拾行装,准备上路。范质从包袱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四页纸,又拿出笔墨——他到底是个师爷,这些东西随身带着。
“咱们既然结伴,不如立个约。”
范质说,
“此去长安,前路未卜,但我们四人,当同心协力,互不抛弃。如何?”
郑仁诲拍手:
“好!我郑仁诲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义气二字!”
向训也跟着点头。王朴接过范质递来的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是范质、郑仁诲,最后向训也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识字不多,名字还是王朴教他写的。
四张纸,四个名字,四人各执一张。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范质郑重地说。
“对,兄弟!”
郑仁诲大声道。四人相视而笑。那一刻,十里亭破旧的亭子,仿佛也亮堂了几分。
他们不知道,这一纸简单的约定,将会在未来的血与火中,经受怎样的考验。
他们也不知道,这一趟长安之行,将会彻底改变他们的一生。
他们只知道,要往前走。因为回头,已无路可走。
…
四人结伴西行,起初的路还算顺利。郑仁诲有走江湖的经验,知道哪里住宿便宜,哪里吃饭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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