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饶是张子凡心中存疑,也忍不住动容。
“好弟弟,”
他坐回龙椅,声音温和了些,
“以前的事,不说了。你比为兄小这么多,那些恩恩怨怨,本就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继续道:
“回去汴州,好好善待百姓。若有时间,常来洛阳看望为兄。这皇宫虽大,可有时候,也冷清得很。”
这话说得很轻,带着几分真心。李从厚听了,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哭。
看起来不是装模作样的啜泣,似是真的大哭。肩膀颤抖,泪如雨下,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惶恐、不安,全都哭出来。
“兄长,”
他哽咽着,第一次不再叫“陛下”,而是唤了当年的称呼,
“从厚,从厚对不起您,长兄如父…”
张子凡看着他,心中最后那点疑虑,竟也在这哭声里渐渐消散了。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李从厚真的只是个胆小懦弱、只想自保的藩王?
也许那些关于龙佩的阴谋,真的与他无关?
张子凡走到李从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不哭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是……是……”
李从厚擦着眼泪,站起身,深深一揖,
“从厚……告退。”
他倒退着走出书房,每一步都恭谨得体。
张子凡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直到书房门重新关上,他才缓缓坐回龙椅,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刚才那一刻的动容是真的。
可身为皇帝的警觉,也是真的。
李从厚的眼泪是真的吗?
那哭声里的委屈是真的吗?
“陛下。”
老宦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皇子已经睡下了。”
“嗯。”
张子凡点头,
“明日一早,让通文馆的人盯紧汴州,若无异常,便继续盯紧石敬瑭。”
“是。”
老宦官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张子凡一人。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他吹灭烛火,让黑暗笼罩书房。
在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却是李从厚泪流满面的脸。
还有那句哽咽的:
“兄长……”
张子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柔软。
…
次日清晨,张子凡一夜未眠,刚在御书房批了几份奏折,就听外面传来喧哗声。老宦官匆匆进来,脸色难看:
“陛下,尚书令求见。”
张子凡笔尖一顿。李从荣?他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话音未落,书房门已经被“砰”地推开。李从荣大步闯入,一身亲王蟒袍,脸上却满是戾气。他今年二十七八岁,眉眼与李嗣源有些相似,但少了那份深沉,多了几分张狂。
“张子凡!”
李从荣开口就是直呼其名。
老宦官大惊:
“尚书令!不可对陛下无礼!”
“无礼?”
李从荣冷笑,
“他算哪门子陛下?不过是我父亲养的一条狗,反咬主人罢了!”
张子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笔,缓缓站起身:
“从荣,你喝多了?”
“我没喝!”
李从荣上前几步,几乎要冲到书案前,
“张子凡,我问你——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张子凡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就是你的父亲,你是在咒我吗?”
“放屁!”
李从荣怒吼,
“你当我三岁小孩?西宫事变,你杀了父亲,顶着他的名头坐上皇位,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
“李从荣!”
张子凡也动了怒,
“你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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