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十三年，仲春。
宇宙暗面的转变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那片曾经吞噬一切存在的虚无之海，如今化作了一片温柔的深蓝色光海。无数光点在其中漂浮、流动、交织，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曾经被吞噬的文明——有些被困了数百万年，有些被困了数十亿年。它们终于从永恒的孤独中被解放出来，第一次被见证，第一次被记住。
回响之城派出了一支由十七艘星舰组成的科考队，对这片新生区域进行系统性的探测和研究。科考队的成员来自三十七个文明——灵族的精神感知者、共生体的记忆解读师、机械文明的信息重构专家、人类的历史学者……他们带着各自的仪器和能力，试图理解这片光海的本质。
科考队旗舰“见证者号”的舰桥上，辰星站在观测窗前，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光海。三个月前，他独自驾驶登陆艇来到这里，与那个刚刚觉醒的“容器”对话。三个月后，他再次归来，带着整个议会的期待和无数文明的托付。
“能量读数稳定。”身后传来灵族研究员的声音，“光海内部的能量流动呈现出高度的有序性。每一个光点都有自己独特的频率，彼此之间通过共振形成复杂的网络结构。这和我们记忆网络的运行原理高度相似。”
辰星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片光海。他能感觉到，那些光点正在“看”着他——不是用眼睛，是用存在层面的感知。它们认出了他，那个三个月前为它们打开囚笼的少年。
“辰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是艾瑟琳长老，她的精神体漂浮在辰星身边，“我感知到光海中有某种……邀请。它在邀请我们进入，不是进入物理空间，是进入‘记忆的深处’。”
“邀请？”辰星看向她。
“是的。就像当年记忆网络对灭绝文明的投影发出邀请一样。”艾瑟琳的精神波动中带着罕见的敬畏，“这片光海……它想被理解。它想让我们知道，那些被困了数十亿年的文明，到底经历了什么。”
舰桥上的所有人沉默了。进入光海的“记忆深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意识沉浸到数十亿年前的时光中，去体验那些早已灭绝的文明最后的时刻。那不仅是科学探测，是灵魂层面的超圣。
“我去。”辰星说。
“什么？”陈虎从舰桥另一侧大步走来，“你不能一个人去。上次是对话，这次是深入未知——太危险了！”
“陈虎叔叔。”辰星转过身，看着这个从小教他武道的长辈，“三个月前，我一个人去了，安全回来了。三个月后，有整个科考队在外围支援，有艾瑟琳长老的精神感知护航，有记忆网络的经验托底。这一次，比上次安全多了。”
陈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十三岁的辰星，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迷茫和忐忑。他平静、笃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我会陪他一起。”艾瑟琳说，“灵族的精神体可以进入意识层面深处，在必要时将他带回。这是我们的天赋，也是我们的责任。”
陈虎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保持通讯。每隔十分钟，必须发一次生命信号。如果信号中断超过三分钟，我会亲自带队冲进去。”
辰星笑了：“谢谢陈虎叔叔。”
小型登陆艇从见证者号脱离，缓缓驶向光海的边缘。
辰星和艾瑟琳并排坐在驾驶舱中。舷窗外，那些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完整的文明，有自己独特的色彩、脉动和温度。
“准备好了吗？”艾瑟琳问。
辰星点头，闭上眼睛。
艾瑟琳的精神体轻轻触碰他的意识，引导他向那些光点“敞开”。不是防御，不是探测，是像花蕾向阳光敞开一样，让那些记忆能够流入。
一瞬间，辰星“坠入”了光海。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坠落，是意识层面的沉浸。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意识在无数光点中穿行。那些光点从他身边掠过，每一个都在“说话”——用各自的文明语言，讲述各自的故事。
他看到了一个由纯能量构成的文明。他们没有实体，没有个体，整个文明就是一个巨大的、统一的能量场。他们通过频率变化交流，通过共振程度表达情感。他们的历史不是记录在物质中，是记录在能量场的每一次脉动里。
他看到了这个文明遭遇虚空吞噬者的那一刻。能量场开始被撕裂，一部分能量被剥离、被吸走。但即使在最后一刻，他们也没有恐慌。他们将整个文明的历史压缩成最后一段频率，向宇宙深处发射出去，然后平静地接受终结。
“我们存在过。” 拿段频率再说，“这就够了。”
辰星继续深入。
他看到了一个由晶体构成的文明。他们生长在气态巨行星的内核中，在极端高压下缓慢地结晶、生长、传承。他们的建筑就是自己的身体，他们的历史就是晶体内部的生长纹路。每一代晶体生命在死亡前，都会将自己最精华的记忆编码进晶格结构，留给下一代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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