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别墅的书房灯火通明，窗帘半拉着，维多利亚港的夜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道暗金色的窄条。
门被推开了。
唐欢大步走进来，黑色休闲西装还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看见林天强从书桌后站起身，两人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上前重重抱了一下。那一抱很用力，手掌在对方背脊上拍了两下，像两艘经历过风暴的船在港口并排靠拢时船身相撞的沉闷声响。
“坐。”
林天强松开手，指了指窗边的单人沙发，他自己坐回书桌后面，顺手递给了唐欢一杯茶，兄弟之间本身就需要太客气。
唐欢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把茶拿到手中，没急着喝，先端起来闻了闻，然后放下，目光直接落在林天强脸上：“强哥，不是说还没消息吗？你怎么知道是英国情报部门搞的鬼？”
林天强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不快不慢：“从谁得利谁干的判断，大概率是他们。”
“整个香江能把事情做成这种手法的，没有几家。本地帮派做不了这么干净，港英政府的内部系统在蓝桥计划刚被叫停的混乱期没这么快反应过来，只有那些长期预置资源、不需要临时调动的专业机构才能一夜之间把人带走、把车开进港督府，连监控都抹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顿了一下，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但即使不是也无所谓，把黑锅甩到英国人身上也是好事。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大资本继承人死亡的案件，到时候美国人会自己找上门的，到时候哪怕英国政府想压，美方也不会轻易罢休，大狗咬小狗，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亨利·卡恩的身份有多敏感你也知道。卡恩家族作为在美国深耕几代人的犹太家族，在整个美国都是排的上号的。关系网盘根错节，他本人是家族第一继承人，死在任何地方都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但如果他死在香江、死在‘英国情报部门’的操作之下，那英国人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华国方面的压力了，还要面对来自美利坚的怒火。”
林天强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到那时候，霸道的美国一定会要求彻查。而一旦他们开始彻查，香江这池水就会被搅得更浑。英国人自顾不暇，我们就有更多机会把香江的关键资产拿到手中，这片土地未来百分之百会成为华国涉外金融和资金的核心，这里的资产只会升值，不会贬值的。”
唐欢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那杯茶终于喝了一口，茶汤已经不烫了，他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所以强哥是想把亨利·卡恩的死，变成一颗钉子。钉在英国人和美国人之间，让他们自己去撕扯。我们只管坐在旁边看戏，顺便把该拿的东西都拿稳？”
“对。”
唐欢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强哥，那具体要我怎么操作，那约瑟·卡恩只给我说能介绍他大哥给我认识，怎么能让他死在英国情报部门手里？感觉不太好弄，那白皮滑不溜秋的，感觉靠他肯定靠不住。”
林天强站起身，走到书桌侧面那幅香江全图前。他伸手在世界贸易中心的位置上点了一下，指尖落在铜锣湾那一小块区域上：“卡恩那边有没有确认他大哥愿意接手？”
“我给的价格是按十七亿港币的原价报的，没有溢价，也没有折价，刚好持平。”
唐欢的声音平稳：“卡恩说他会以‘中间人’身份给他大哥透露风声，说印尼一家财团这边资金链出了点问题，急需周转，愿意平价出售。这类信息对于亨利来说非常有诱惑力，以一个很低的价格吃进一栋黄金地段的优质物业，转手就能在市面上卖出高价，而且他还不用出太多力气。”
林天强点了点头：“上钩了就行，具体怎么操作我后面慢慢安排，多和他谈几次，慢慢卖，等我通知。”
“知道了强哥。”
唐欢站起身来，走到林天强身边，两人并肩站在了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强哥，正事说完了？那我八卦一下？”唐欢开口问了一句。
“想问柳凤仪？怀了，男孩女孩不知道，我跟她住一起安保力量会更充足，她也更安全一点，还有什么想问的？”林天强笑着回答道，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怎么会不知道唐欢要问什么。
“嘿嘿，大哥不愧是大哥，都知道我要问什么，嫂子那边不影响吧？”唐欢问道。
“没事，我不会把其他人领回家的，你也只会有这一个嫂子。”
“嗯，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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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周一，港督府的新闻发布厅在上午十点整迎来了一轮意料之外的闪光灯。
公告的内容不长，措辞经过反复打磨，每一处可能引起质疑的棱角都被磨成了圆润的弧线。
公告称：“港督府诚邀大东电报局亚太区前总裁罗伯茨先生出任财政司司长特别顾问，任期自即日起生效。罗伯茨先生在香江金融市场深耕多年，其专业经验对本地经济事务的持续发展具有重要价值。”落款处盖着港督府的纹章印，边上有一行小字标注着“经伦敦殖民地部备案”。
发布厅里的记者们在公告宣读完毕之后安静了片刻，然后提问如潮水般涌来。有人问“罗伯茨先生此前是否与蓝桥计划有关联”，有人问“他直接进入财政司是否有程序瑕疵”，还有人问“港督府是否提前知悉此人事变动对市场信心的影响”。港督府的新闻秘书一一回应，措辞滴水不漏，反复强调“专业人士的任命基于专业考量”和“对香江经济前景的坚定信心”。
但有一个问题，被问了两遍，然后被新闻秘书用“这是罗伯茨先生与港督府之间的私人事务”轻轻挡了回去：
“罗伯茨先生，您现在出现在这里，是否意味着蓝桥计划继续执行？”
罗伯茨坐在新闻秘书身后右侧的位置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暗蓝色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听完那个问题之后，只是微微侧过头，朝向那位记者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口了。
“蓝桥计划已经结束，接下来，我将在新的岗位上，继续为这座城市的经济发展贡献力量。”
措辞简单，没有多余的信息，但足够让所有镜头都拍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快门声又密集地响了一轮，然后发布会在九点五十分正式结束。罗伯茨起身，从侧门离开，没有接受任何单独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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