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墨精神一振,最后几步加快,稳稳踏上了平台。
就在他双足落定平台的刹那,身后那漫长而危险的石梁,连同下方翻滚的深渊,如同幻影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普通的、向下延伸的岩石通道。
第二重“地考”,通过!
连续通过两关,陈玄墨心神消耗颇大。他站在平台上,稍稍调息。目光落在那面水汽凝聚的“镜子”上。镜面模糊,映不出他的身影,只有一片氤氲流转。
他知道,最难的第三关,“人考问心”,恐怕就在这面镜子之后,或者,与这镜子息息相关。
“心魔万千,真我难寻。”
他盘膝坐下,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将“浩然简”那股中正平和、坚韧疏导的意念提升到最强,护持住心神核心。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了那模糊的镜面。
指尖触及镜面的瞬间——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光影变幻。
陈玄墨只觉周身环境似乎模糊了一下,又迅速清晰。他依旧坐在平台上,面前依旧是那面水镜。但镜中,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地映出了……他自己。
不,不完全是。
镜中的“陈玄墨”,穿着一身华贵的、绣着金色龙纹的玄色长袍,头戴玉冠,面容与他一般无二,但眼神却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冷漠与一种深沉的疲惫。他端坐在一张巨大的、由白玉和黄金铸成的龙椅上,下方是匍匐跪拜的、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宫殿之外,隐约可见江山万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分不清是镜中人所发,还是源自他自身:“看,这才是你应有的模样。身负龙气,手握混沌至宝,集三才于一身。逆天改命?何须如此辛苦。顺应命格中的‘杀破狼’之力,以力破局,掌控一切,重塑乾坤。你将不再是被命运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之人。万民景仰,江山在手,至亲(师父、小翠)亦可享无尽富贵荣华,长生久视。这,不好吗?”
画面中的“自己”,缓缓抬手,下方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传来。那权力与掌控的快感,如此真实而诱人。
陈玄墨心神微微荡漾。这幻象,直指他内心深处或许曾一闪而过的、对“力量”和“掌控”的潜在渴望,以及对改变自身和亲友命运的极致向往。
但他立刻警醒。“浩然简”的暖流及时涌上心头,涤荡那丝涟漪。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摇头,声音平静:“以力破局,掌控一切?那与‘普罗米修斯之火’何异?以个人意志凌驾众生,绝非正道。师父教我的是守护,而非统治。小翠所求的,亦非虚妄长生。”
镜面荡漾,景象再变。
这一次,镜中的他,回到了广州三元里那间熟悉的古董店。师父林九叔没有重伤,正笑呵呵地指点他辨认一件古玉。小翠的魂体凝实,如同生人,在店里忙前忙后,时而对他展露俏皮的笑颜。王富贵成了隔壁酒楼成功的掌柜,天天嚷着请客。石头开了间武馆,收了不少徒弟。生活平凡,安宁,没有腥风血雨,没有生死危机。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暖而踏实。
心底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充满怀念:“这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吗?平安喜乐,亲朋在侧。放弃那些沉重的责任,那些危险的使命。你本可以拥有这样的人生。只要……放下混沌盘,放下三才信物,做个普通人。师父安享晚年,小翠或许能找到重聚魂魄的平和之法。你也不必再受那‘七杀破军’的煎熬。”
平凡生活的温暖画面,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陈玄墨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是啊,那样多好……没有奔波,没有危险,没有看着亲友受伤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他的眼神出现了刹那的恍惚和向往。
但下一刻,江城“天斩煞”下民众躁动痛苦的脸,清溪镇无奈消散的灵体,古塔中坚守的英灵,黄河边沈南星那冰冷算计的眼神……一幅幅画面强行挤入脑海!
不能退!若人人只求自身安稳,那这世间的灾厄邪祟,谁来管?那些被无辜卷入的普通人,又有谁来护?
“浩然简”的意念骤然变得灼热,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定!镜中那平凡温暖的景象,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裂了。
镜面剧烈波动,第三次景象还未完全凝聚,陈玄墨却主动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去看镜中会展现何种诱惑或恐惧。因为他知道,“人考”考的是本心,是信念的坚定。任由幻象层出不穷地攻击,总有心防失守的一刻。
他凝神内视,将全部的心神意志,与“浩然简”那“疏导、坚韧、公心”的精神,与混沌盘“调和万物”的本质,与“后土印”的厚重承载,与“龙骨镜胚”的高渺守护之意,彻底贯通!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中正平和又坚定不移的“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这“意”不攻击,不防御,只是纯粹地存在着,宣告着“我”是谁,“我”的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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