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月亮在身后越来越远。
齐枫踩着云头，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猪八戒跟在他后面，云头踩得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丢了魂。
两个人飞了一路，猪八戒一句话都没说。
这不对劲。
齐枫认识猪八戒这么多年，从灵界到仙界，从仙途抖音到花果山，这呆子从来没有沉默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他要么在吃，要么在喝，要么在吹牛，要么在念叨仙娥们的身材。
沉默这个词，跟猪八戒三个字不搭边。
齐枫放慢速度，等猪八戒跟上来，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猪八戒那张白白胖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嘴巴紧闭，嘴角往下耷拉着。
“猪哥。”
齐枫叫了一声。
猪八戒没反应。
“猪哥！”
齐枫提高了声音。
猪八戒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很长的梦里被人拽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看着齐枫，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啊？老弟，咋了？”
“你这一路都不说话，”齐枫皱眉，“怎么回事？”
猪八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云海，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踩在云头上的脚。
“老弟，”猪八戒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俺老猪问你个事儿。”
“说。”
“你见到嫦娥妹妹的时候，心里咋想的？”
齐枫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猪八戒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老实回答：“紧张。心跳加速。话都不会说了。”
猪八戒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又塞回去，“俺老猪以前也是这样。”
“每次去广寒宫，隔着老远看见嫦娥妹妹的影子，俺的心就砰砰跳。回来能高兴好几天，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她那一眼。”
猪八戒顿了顿，“就一眼。她看俺一眼，俺能高兴好几天。”
齐枫皱眉道：“今儿个可是近距离啊，还坐到一块了，你不是应该更开心吗？”
猪八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要把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吐出去，“俺老猪以后不能再偷偷看嫦娥妹妹了。因为嫦娥妹妹，真的成为俺老猪的妹子了。”
齐枫看着猪八戒，脑子里飞速运转，但转了好几圈也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几个意思？”齐枫问，“你说清楚。”
猪八戒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个人，才凑到齐枫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俺把玉兔灌醉了。”
齐枫一怔，“然后呢？”
“然后问了她一些事儿。”猪八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关于嫦娥妹妹的事儿。”
“问出什么了？”
猪八戒看着他，嘴巴翕动了好几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老弟，你答应俺一件事。”
“什么事？”
“你听了以后，就当没听一样。不许往外传，不许跟你那几个道侣说，不许在仙途抖音上发，不许——”
“行了行了，”齐枫打断他，“我保证。你快说。”
猪八戒又沉默了几息。
云朵载着他们穿过一片薄雾，雾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浑然不觉。
“玉兔说，”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嫦娥妹妹早就有意中人了。”
齐枫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意中人？谁？砍树那吴刚？”
“不是。”
“那是谁？”
猪八戒摇了摇头，“俺也不知道。玉兔也不知道名字。”
齐枫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那你沮丧什么？她有意中人，又不影响你偷偷看她。”
猪八戒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他叹了口气，把云头停下来，转过身，面朝齐枫，双手搭在他肩上，“老弟，你不懂。玉兔说，嫦娥妹妹的意中人，不是随便定的。是定了规矩的。”
齐枫问道：“什么规矩？”
猪八戒松开手，在云头上坐下来，盘着腿，双手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那轮已经偏西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
那是一种认命的、释然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仙界之中，每个大罗金仙级别的仙女，对自己的意中人都有一个规矩，而且是个死规矩。”
猪八戒继续说道：“比如紫霞仙子的意中人，是能拔出紫青宝剑的人。”
“九天玄女的意中人，是能在兵法推演中击败她的人。这是天道的约定，是她们飞升时与天道立下的契约。”
“整个仙界之中，几乎所有仙女的规矩都摆在明面上，只有嫦娥秘而不宣，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对于意中人的规矩是什么。”
“我们这些男仙甚至一度觉得，嫦娥的性取向不正常，要不然怎么能独自在广寒宫待上数万年。”
“你的意思是，玉兔将嫦娥的规矩告诉你了？”齐枫笑嘻嘻的说道，“那这可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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