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沟观察点里,凌晨最冷。
通讯员裹着毯子坐在接收机前,耳机压得耳廓发疼。油灯被遮得只剩豆大一点光,记录纸铺在膝盖上,铅笔夹在指间。连续两夜没有收获后,他的眼皮已经沉得厉害,直到耳机里忽然跳出一串异常短波。
他整个人一震,手指立刻按住耳机。
电键声不急,码组之间留着清晰空白,频率落在他们加听的远东边缘段。第一组五位码过去,第二组重复,第三组再次校验。尾部拖了一点,像野外发报员手指冻僵后刻意稳住节奏。
“长官。”
通讯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把棚内所有人都叫醒了,“有信号。疑似苏联军用格式。”
石纹从睡袋里坐起,披上外衣,接过另一副耳机。电波还在继续,码组没有明文意义,却具备完整加密短报外形。发报总长不长,停顿、重复、校验都踩在他们熟悉的范围里。年轻特工几乎扑到记录员旁边,眼里的兴奋一下烧起来。
“我就说他们在!”年轻特工压低声音,“频率对,格式对,三组校验码也对。”
石纹没有说话。
耳机里的电键声沉稳地敲着。中段有一处停顿稍长,随后重复码重敲一次。若是训练室里发出来,这处瑕疵显得刺眼;若在山野深夜、风冷天线不稳的环境下,反而自然。石纹的眉心一点点收紧,手指在记录纸边缘轻轻摩挲。
信号持续一分多钟后戛然而止。
通讯员立刻调整旋钮,试图捕捉尾迹。接收机里只剩杂音。另一名观察员冲出棚外,爬到沟口听杨村方向动静,片刻后回来报告:“村内有骡马声,后山无明显变化。”
记录员把电文码组抄好,年轻特工已经迫不及待把前几日的弹壳、烟盒、地图残角推到石纹面前,“长官,这就是缺失的一环。苏联式通讯已经出现,证据链成立。”
石纹取下耳机,耳廓被压出一道红痕。他拿过记录纸,先看频率,再看时长,最后看重复校验。所有内容都在专业范围内,甚至那两处小误差也说得过去。
太合适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可情报工作不能只凭不舒服。证据会说话,证据也会压住怀疑。眼前这段信号若送回伦敦,任何审阅员都会得出同一个初步判断:杨村周边存在苏联远东体系通讯活动。此前的弹壳和烟盒,正好有了电波支撑。
年轻特工盯着他,呼吸很快,“长官,我们必须立即报告。总部会重新评估远东情报优先级,日军如果也截获了,他们的行动会更乱。”
石纹把记录纸放回箱上,指尖压住那串码组。他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发报时间恰好落在他们三天观察窗口的第一夜,信号短得追踪困难,发射点模糊,内容无意义,所有东西都满足“证明存在”这一目标,却不给更多延伸。
可是反过来讲,真正的秘密电台本就应当这样做。
棚内的人都等着他的判断。
石纹终于开口:“整理报告。”
年轻特工脸上的紧绷瞬间松开,迅速坐到箱边,把记录纸、证物目录、观察日志并在一起。通讯员补充频段和接收强度,记录员把凌晨两点四十至两点四十二之间的所有环境动静写入附表:杨村骡马活动正常,后山斧声暂停,发射源估计在杨村外围一带,无法精确定位。
石纹亲自撰写主报告。
他写得很慢,每个词都留有余地。
“初步确认该区域存在苏联军事通讯活动。”
“信号特征符合远东军区短波加密短报习惯。”
“结合前期发现之苏式弹壳、俄文烟盒及地图残片,建议总部重新评估该区域与苏联情报链关联度。”
年轻特工在旁边小声提醒:“是否写高度确认?”
石纹抬眼,声音冷下来:“初步确认。”
年轻人立刻闭嘴。
报告写完后,石纹又另附一行:建议继续监听三日,重点搜寻重复呼号及固定发报点。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最终没有把那句“信号出现过于及时”写进去。怀疑若没有证据,送上去只会削弱主报告的判断力度。他可以在行动上保留谨慎,报告里必须让伦敦看到可执行的结论。
通讯员开始准备秘密渠道。微型电台从伪装箱底取出,天线只升到最低高度,发报窗口压在预设的短时段内。干沟棚里所有人都动作迅速,年轻特工的手甚至因为兴奋有些发抖。
石纹把苏式弹壳袋重新拿出来,与电文记录放在一起。此前那个问号仍在笔记页边,铅笔痕很浅。新信号让问号暂时失去重量,却没有让它消失。
“长官。”观察员从棚口回来,低声汇报,“北面山脊有雾,视线差。杨村后山外圈未见灯光。”
石纹点头,目光落在草图北侧那片空白。
若杨村真有苏联通讯活动,北侧可能是他们避开日军和英方观察的通道。若这是一次高明伪装,北侧也可能藏着布置假象的人。无论哪一种,干沟这个角度都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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