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会儿，等心里的那团火慢慢落下去。
“王吉。”他转过身。
王吉抬起头。
“你女儿叫什么？”
“王……王雨萱。”
“王雨萱。”白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王吉，你今天做的这件事是为了以后的她。
等你看着她长大，看着她上学、工作、结婚，你会庆幸今天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王吉的眼泪又流下。
他用手背擦着，却怎么擦都擦不完。
白景走出物业办公室的时候，姓秦的女人已经等在门口。她把一个U盘递给白景，说：“两份，一份您拿着，一份我待会儿送到局里。”
白景接过来，装进口袋。
“那个王吉……”她犹豫了一下，“会判吗？”
“看他配合的程度。”白景说，“我会帮他说话。”
她点点头，没再问。
白景打了辆车，报了市三医院的地址。
他在医院门口的果篮店买了一个果篮，又在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花。花店老板问他送什么人，他说一个女孩。
老板给他包了一束向日葵，说这个花看着就暖和，病人看了心情好。
病房在七楼，702。
白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很小的一团。床边坐着一个人，背影佝偻着。
他敲了敲门。
王明站起来，走过来开门。看见白景，他愣了一下，眼眶立刻就红了。
“白医生……”
白景没说话，把果篮和花递过去，王明接过后转身把东西放下。
白景目光看向病床上的女孩。
她醒着。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嘴角淤青还在。
她的两只手都放在被子外面，其中右手包着纱布，肿得像馒头。
“叔叔好。”她说。
白景在她床边坐下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是看着她，看她肿着的脸，包着的手，看着她眼睛里那点微弱但还在的光。
“疼吗？”他问。
女孩想了想，点点头。“有点。”
“哪里疼？”
她眼神瞥向那只包着的手。
“这里最疼。”然后左手指了指肋骨那边，“还有这里，这里，”她轻轻的笑，像怕牵动什么地方，“好多地方疼。”
白景他伸出手，覆在她那只完好的手上。
“叔叔帮你把眼镜要回来。”他说，“好不好？”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们说不是我的。”
“怎么会，那就是你的。”白景说，“叔叔见过它，粉色的边框，右边镜腿上有两道划痕。对不对？”
女孩声音大了些，“你怎么知道？”
“你舅舅告诉我的。”
女孩扭头去看王明。王明背对着他们。
白景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视频，他把声音关掉，把手机屏幕转向女孩。
“你看看这个。”
女孩看着屏幕，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画面，一眨不眨。
视频放完，白景把手机收起来。
“叔叔把这个交给警察了。”他说，“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声音，都在里面。他们跑不掉的。”
女孩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扭过头看向一边。
“舅舅说，他们会坐牢。”她说。
“会。”
“坐多久？”
白景想了想：“会很久。”
女孩又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看着白景。
“叔叔，他们为什么要打我？”
白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不认识他们。”女孩说，“那天我就是放学回家，路过那里。那个姐姐说我的眼镜好看，让我给她看看。我给了她，她就不还我了。我问她要，她就打我。”
她停顿了下，像是在想什么。
“后来那些人就都过来了。那个穿黑衣服的，他踢我那一下，我以为我要死了。”
“叔叔。”女孩看着他，“你说他们会坐牢，那他们以后还会打别人吗？”
“不会了。”白景说。
“真的吗？”
“真的。”白景握住她的手，“叔叔保证。”
女孩点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看着王明：“舅舅，我想喝水。”
王明赶紧去倒水。
白景站起来，让开位置。他看着王明把女孩扶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喂她喝水，看着她喝完之后对王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
白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白医生”王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转过身。
王明走过来，站得很近。他看着白景，眼眶还红着，但眼睛里那团黑色的东西彻底熄了。他伸出手，握住白景的手，用力握了握。
“谢谢。”
白景摇摇头。
“那个视频，”王明说，“我能看看吗？”
白景把手机给他。王明点开视频看他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只是看着。视频放完，他把手机还给白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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