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这样，再那样，然后这样，你明白了吗？”
“哦，先这样，再这样，然后那样，我明白了。”
“不对不对，是先这样，再那样，然后那样。”
“先那样，在这样…”女孩努力回忆着刚才的步骤，但是一步做完，下一步就又忘记，“老师，能再说一遍吗？”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就像是被吞咽回去。
“唉，莉莉卡。”
听着自己又一次让老师叹息，以及自己耳边浮现的越来越重的脚步声，在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女孩一直在拼命克制着内心的不安和焦虑，试图保持平静。
直到这一刻她最后的防线被彻底击溃，
“对…对不起老师。”
从始至终她都在竭力控制着自己呼吸，可是这一次的再失败，让她失去了对自己的勉励。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盯着光滑地面上自己努力不让眼泪滴下来的样子，所以自己接下来的毕业课题还能过吗？如果再不过的话，自己还要留级。
以自己深空遗民的身份，后面的老师肯定不会像白老师这么对自己。
【目标人物：莉莉卡，情绪峰值：不佳，担心毕业课题会不会过。】
白景注视着眼前这个少女旁边浮现的提示也是不由得再次扶额，行吧，自己招的学生自己不帮她，谁帮她。
“莉莉卡…眼泪不是憋着就可以不再流泪，哭出来。”
少女终于抬头，小手擦着眼泪颤抖的道：“老...老师？”
“莉莉卡，你知道为什么其他老师不收深空遗民做学生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莉莉卡正要抬手擦眼泪的动作停在半空，一滴泪就这么的挂在睫毛上，随着她的注视动作颤了颤。
“因为…”她低下头，泪水滴落，“因为我们毕业后回去。不会留下来帮老师的忙。他们说，培养深空遗民是…是浪费资源。”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收你？”
莉莉卡咬着嘴唇。
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申请提交十七次，被拒绝十六次。第十七次通过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你认真。” 白景替她回答了。
“申请里，你是唯一个把全部实验步骤手抄十遍的人。哪怕那些步骤你没有看懂。”
莉莉卡愣住了。
老师怎么会知道？她是在半夜的公共学习区抄的，那时候应该没人……
“地面上的重力参数和你们母星不一样，所以你操作的时候，手总是会慢0.3秒。这不是你笨，是身体还没适应。” 白景站起身，走到实验台前，“过来，我教你一个办法。”
莉莉卡听到白景的话，眼睛慢慢睁大，她用力眨了一下眼，但这一眨反而是让眼泪再次涌出。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笨。
“看好了。先这样——” 白景的动作突然放慢了，“记住这个节奏。嗒——嗒——嗒。三拍。跟着我念一遍。”
“嗒——嗒——嗒。”莉莉卡小声跟着。
“再来一遍动作。你数拍子。”
“嗒——嗒——嗒。”
这一次，她的实验成功。
莉莉卡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她把那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接着她突然把手缩回去，贴在胸口，像是怕它跑掉一样。
“你看，你不是不会。你是太想‘会’了，反而乱了节奏。” 白景笑了笑，“深空遗民怎么了？回去又怎么了？我教学生，不是为了让他们留下来给我干活。
我是为了让他们出去之后，能抬头挺胸地说，我老师是白景。”
莉莉卡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老...老师，我对不起您…”
“别总是说对不起。” 白景的声音很轻，“你虽然总是完不成事情，但是莉莉卡，你是一个很认真的人。认真的人做事的态度已经有了，所以——”
他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
“——跟着我的节奏来。我是你的老师，就有义务把你的缺点补救。一个人背着的理想很重，但也不能让自己太累。”
……
后来发生了什么，莉莉卡记不太清。
只记得那天之后，她的动作再也没有错过。
到毕业答辩那天，她刚站上讲台，就听见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怎么是深空遗民？”
“这也能过？”
莉莉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压在冰冷的金属上，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汗。
然后她看见了白景。
他就坐在第一排，一句话没说。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嗒，嗒，嗒。
莉莉卡深吸一口气后开始操作。
满分通过。
莉莉卡站在原地，直到台下响起掌声，她才像是被惊醒一样，慢慢转过头，看向白景。
她想笑，但嘴角刚扬起来，眼泪就掉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结果越擦越多。
最后她放弃了，就那样站在台上，眼泪糊了满脸，对着白景笑。
……
“莉莉卡。”
分别的时候，白景叫住她。
“怎么了，老师？”
白景看着她。
橘色的麻花辫，青色的眼睛，脸上还带着即将奔赴理想的雀跃，这个画面他见过太多次了。
他只是笑了笑。
“有空常联系。”
“原来是这个……”少女大大方方地对他露出笑颜，然后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用力，用力到白景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她的脸埋在他肩膀处，声音闷闷的：
“老师，谢谢您。”
【本次模拟偏差值：-0.3%】
【目标记忆留存率：97.2%】
【核心指标：认可感——达成】
【是否继续迭代：建议停止。再模拟下去，收益递减。】
小方的声音随着少女的拥抱响起，白景从床上慢慢睁开眼，晃了晃脑袋后走到桌前用笔在密密麻麻的一列名字下添上了莉莉卡的名字。
而每当他看到这些名字的时候，那些属于他们间的记忆就会清晰。
只是…
白景看着手掌间的细纹，算了，越想越久，只要她回来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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