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谷地里躺了五天。
说是躺,其实第三天就躺不住了。左手还缠着布条,但疼意消了大半,只剩骨头里隐隐的酸胀。她爬起来,在棚子里转圈,被秀娘撵出去晒太阳;在太阳底下坐了一炷香,又被昭阳拉去帮忙整理草药。
“你手不能动,但眼睛能动啊。”昭阳把一篓晒干的茵陈推到她面前,“帮我挑叶子,黄的不要,虫蛀的不要。”
林晚低头看着那篓乱糟糟的枯草,愣了愣:“这玩意儿怎么分?”
昭阳也愣了:“你不认识茵陈?”
“不认识。”
“那车前草呢?”
“不认识。”
“艾蒿总认识吧?谷地里到处都是。”
林晚想了想:“长得像的那个?”
昭阳沉默了很久,最后叹口气,把篓子拉回自己面前,一根根挑给她看:“这是好的,这是黄的,这是被虫蛀过的。你看着,学着,下次自己分。”
林晚就坐在旁边,看她挑。
昭阳的手很稳,指尖捏住枯黄的叶子轻轻一捻,就能把坏的部分完整摘掉,留下好的丢进另一个篓子。她动作很快,但一点都不急躁,像做过无数遍。
“你跟谁学的?”林晚问。
“小桃姐姐。”昭阳说,“刚开始我也不认识,她就让我每天摸、每天闻、每天看。摸够了,闻够了,看够了,自然就记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说,稳婆要认的东西多,不能全靠眼睛。有时候摸比看准,闻比摸准。”
林晚抬起左手,隔着布条,那簇火安静地蛰伏着。
“你这火……”昭阳看了她一眼,“能用来认草药吗?”
林晚想了想,把左手凑近那篓茵陈。
布条挡着,隔了一层。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晒干的枯草散发出一种极淡的、干燥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有些枯草的味道更“清”一些,有些则更“浊”,像是混进了别的什么。
她试着把手悬在不同的枯草上方。
清的,浊的。清的,浊的。清的,清的,清的……
“这几根是好的。”她指着那几根“清”的。
昭阳捏起来看了看,点点头,又指着她没指的那些:“这些呢?”
林晚凑过去感应了一下:“浊的。”
“对的!”昭阳眼睛亮起来,“你居然真的能分辨!这就是小桃姐姐说的‘本质’——晒干之前,好的茵陈就是好的,坏的就是坏的,这点区别在干草里还留着。你‘尝’到的就是那个区别。”
林晚看着自己包成粽子的左手,有点恍惚。
她以前只知道这火能预警危险、能驱散那些“脏东西”,没想到还能用来挑草药。
“它能干的事多了。”昭阳说,“小桃姐姐用‘心视’看命线,看愿力流动,看三界平衡。你现在能‘尝’到情绪、‘尝’到东西的‘本质’,那以后说不定也能尝到更多。”
“比如?”
“比如产妇肚子里的孩子是头位还是臀位,比如胎盘有没有剥离干净,比如……”昭阳想了想,“比如一个人是真心想救,还是装的。”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下午,秀娘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汤过来,让她喝。
“什么东西?”林晚闻了闻,一股苦味直冲天灵盖。
“补血的。”秀娘说,“你那天流了太多,得补回来。”
林晚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舌头都麻了。秀娘接过空碗,顺手往她嘴里塞了块晒干的野枣,酸甜的,勉强压住那股苦味。
“这药谁熬的?”林晚嚼着野枣问。
“我。”秀娘说,“许婆婆传的方子。当归、川芎、熟地、白芍,再加两味活血化瘀的,正对你的症。”
林晚嚼枣的动作停了停:“你记得这么清楚?”
“跟了三年。”秀娘说,“许婆婆教的,一样都没忘。”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那火,能用在救人上吗?”
林晚愣了愣,没立刻答。
秀娘也不催,只是坐在旁边,拿过针线篓,开始缝一件破了的褂子。针脚细密匀称,一针一针,走得稳稳当当。
林晚看着她缝,想了很久,才说:
“我也不知道。那天在洼地里,火是自己烧起来的。我想救灵髓,它就烧过去了。我想让那东西‘记起来’,它就帮我烧出血雾。”她顿了顿,“我自己……好像控制不了它。”
秀娘没抬头,针线不停:“那就慢慢学。许婆婆教了我三年,我才敢自己动手接生。你这才几天。”
林晚看着她手里的针,忽然问:“你怕过没有?”
“怕什么?”
“怕接生。怕人死在你手里。”
秀娘的针停了停,又继续走。
“怕。”她说,“第一次单独接生,手抖得拿不住剪刀。那产妇喊了一夜,我守了一夜,天亮时孩子生下来,我腿软得站不起来。”
她抬起眼,看着林晚:“后来那产妇活得好好的,孩子也活得好好的。满月那天,她抱着孩子来给我磕头,我才知道,怕不怕的,没那么要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阴阳稳婆手札请大家收藏:(m.zjsw.org)阴阳稳婆手札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